“\依,你口渴不口渴?”
“爺,口渴,”
“累不累?”
“爺,累,”
“要不要歇歇腳?”
“要,爺。”
楚簫領著\依走進了來福茶館。來福茶館是楚簫和唐冬兒相遇的地方。也是唐冬兒的海盜團隊在松江府的一個落腳點。唐冬兒告訴楚簫,有任何想聯系她的緊急事宜,都可以留口信給來福茶館。
八仙桌旁,楚簫和\依分坐兩頭。楚簫點了一碟鹵水香醬乾,一碟脆生生的白蓮藕切片,還有一個大大的鵝腿,\依抓了鵝腿吃將起來。
過了一個茶館夥計,楚簫用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冬兒”二字,夥計先是略微吃驚,仔細端詳了楚簫一眼,一甩肩膀上的茶巾,高聲唱叫:“掌櫃,有貴客”。
來福茶館的掌櫃走了過來,躬身一揖:“請問可是楚簫,楚把總?”
“正是。”
“小人這裡有島主捎來的快信,還請把總爺收好,收好。”
“謝過掌櫃。”
“不敢當,把總爺慢用。”
楚簫看了一眼對面吃的滿嘴流油的\依,慢慢的展開手中的紙條:十二小潮,十四大潮,上島四個時辰,下島三個時辰。
他揉了紙條,沉思片刻,看著走動過來的隨堂夥計,問道:“今日可是十月十二日。”
“客官,今日是十月十一日。”
那就對了,今日是十月十一日,明日是十月十二日,楚簫心裡想,唐冬兒的意思是,明日,海潮小,隻能走小船,大後天,海潮大,可以行大船。
紙條上的:上島四個時辰,下島三個時辰,可能表明的是唐冬兒的一種心情。那就是,她等著見楚簫,逆水上島需要四個時辰,而楚簫等著見她,順水下島只需要三個時辰。
差一個時辰都是煎熬。
唐冬兒想下島來見楚簫。
“\依,吃飽了嗎?”
“爺,吃飽了,”
“吃飽了我們走”,兩人走出茶館,楚簫回頭望了掌櫃一眼。掌櫃會心的走到八仙桌前,看到桌面上,有楚簫用手指蘸茶水寫下的兩個字“下島”。
………………
回到郡主府,楚簫看見有工匠在府前女兒牆樁柱上,架設街鋪橫梁,便停下了腳步。
即便是外行,楚簫也看出這些工匠體力孱弱,技法粗糙,工作態度輕浮。
這些架設橫梁的工匠,是汪拱乾請來的,工錢從六萬兩郡主府用度中結算。可那六萬兩銀子原本就是汪拱乾的。楚簫一日不還錢,汪拱乾就是白出銀子,白出人工。所以汪拱乾自是敷衍應付。
這一點,楚簫心裡很清楚,也怪不得汪拱乾,不急,事情慢慢來,總有好的一天,做的慢點,便多做些時日,做的不好,好好做便是。
“你等人手,此橫梁不可以如此架設,三角形橫梁的兩條斜邊,銳角太大,坡度太陡,成梁後鋪設瓦片,在雨水衝刷下,瓦片會滑下來的,你們學過幾何原本嗎?”
楚簫回頭一看,一個長相好看的公子,正衝著架設房梁的工匠,在大聲說話。
這公子哪裡像是個大明萬歷年間的人呢,整個一個現代人。幾何學,二百年後才在西歐流行吧,此時的大明王朝,根本不懂數學科技為何物,這裡蹦出來一個懂三角形銳角的,不會也是穿越來的吧。
楚簫走上前,雙手一揖:“在下郡主府楚簫,請問兄台尊姓大名?”
“見過楚兄,
在下上海縣秀才,徐光啟,見工匠態度不端,情急而出口非議,楚兄見笑了。” “哪裡哪裡”,楚簫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徐兄高才,可否請府中一敘?”
兩人並肩拾階而上,走進郡主府。前門樓堂屋西間落座,可以望見窗外正在架設的街鋪橫梁,\依端來白瓷茶盞。
“徐兄請喝茶,”
“謝過楚兄,”
“敢問徐兄是從哪裡學的《幾何原本》,郡主府前架設的橫梁可是要推倒,重新做過?”
“那倒不必,只需把兩根斜梁和中間的豎梁分別鋸短兩尺,重新釘牢即可,在下是從一個名~利瑪竇的洋人傳教士那裡,學的《幾何原本》。”
“妙哉妙哉,有勞徐兄指點。”
“客氣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徐兄這幾何原本有何妙處?”
“《幾何原本》邏輯縝密,抓住了數學的精髓,得數之親,可以窮方圓平直之情,盡規矩準繩之用。”
楚簫還真就被徐光啟唬住了,覺得徐光啟是個人才,要是可以留下來在府中幫忙,那絕對是一個得力的左膀右臂,他放下手裡的茶盞:“可否請徐兄在府前督造幾日?”
“在下就暫住在郡主府對面客棧,當下還有些瑣碎小事要去辦理,叨擾香茗一杯,就此別過。”
“徐兄客氣,我送你。”
……
送了徐光啟出門,楚簫看見\依捂著個小嘴,聳個小肩膀,嘻嘻嘻嘻笑個不停。
“你笑什麽?小\依。”
“哈哈笑死我了,我笑爺和剛才那位公子說話,好像唱曲兒一樣,很好聽。”
“好聽吧,好聽以後跟著學。”
……
用完晚膳,楚簫終於可以舒舒服服的泡個藥浴了,午後木器店老板送回來的這個浴桶,構思精巧,木桶裡有一個類似躺椅的結構,人在水裡,似坐似躺,甚是舒適。
水裡溶了李時珍給的康復藥粉,水溫適中,讓楚簫覺得,很愜意。 他原本認為,背上的刀傷,徹底好了,隻是最近,老是覺得肩背使不上勁,隻要略微一用勁,刀口便有些疼。李藥聖的話是對的,畢竟刀口又長又深,康復不好的話。就會有崩裂的危險。
東廂房裡,\依又在鼓搗那兩把短銃。在楚簫的房間裡,上下左右,四處尋找,她想找到楚簫藏起來的鉛彈。
水玉敲門進來:“\依,把總爺呢?”
“爺在泡澡,”
“把總爺泡澡,你要去伺候。”
“泡澡還要伺候嗎?”
“當然要伺候啦,比如伺候把總爺更衣,給把總爺搓搓背,水冷了加些熱水。”
“水玉姐姐,原來是這樣啊,好了,我這就去伺候爺泡澡。”
\依推門而入,走近浴桶,雙手搭在浴桶木邊上,兩個圓溜溜的眼鏡,直溜溜的盯著楚簫看,讓楚簫很不自在。
“你怎麽進來了?”
“水玉姐姐叫我來伺候爺,給爺搓澡,更衣,還有……加熱水。”
“搓澡就不用了,你去灶間再幫我端些熱水來”,楚簫支開了\依。
那端水的木盆重五六斤,加上熱水,怕有十來斤,從西廂房後面的灶間,繞過前後廳房,再走到東廂房,給浴桶加熱水,其實是個很辛苦的活計。碰上雨天更是遭罪,楚簫想,一定要把後山上的山泉水引下來,然後在灶間與廳房中間的空地上,好好的修一個浴池。
楚簫起身,擦乾身上的水珠,身後八尺開外,窗格上有一個濕濕的指洞,漆黑的屋外,一個蒙面黑影,正透過指洞向裡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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