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佛的主要原因,各帝王動機不一,情況也各不相同,但如出一轍,無非是政治原因,思想文化領域的衝突,僧團道風方面的缺陷,僧俗之間的經濟利益的矛盾方面等問題。
媽呀,這個調子起的有點高,有點嚇人,上升到國家安全,朝廷穩定的層面了,耿真人啊,你手裡的拂塵,我們小老百姓可視為法器,象征掃去煩惱啊。
眼前的事態可是有些煩惱了,我們今日隻是來慈寧宮裡見過太后,走個親戚的。
憨山大師,仍然是雙手合十,低眉垂目,不緊不慢:“所謂十人持五戒,則十人淳謹矣,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厚矣,傳此風訓,以遍宇內,即陛下所謂坐致太平者也,也就是說,如果佛教遍布全國,則皇帝可坐享太平了。”
憨山大師明顯智商要高一些,他在與耿真人爭辯的同時,總會言辭中顧及到皇上的感受,說是討好也好說事,卑尊也好,總之不像耿真人,言語總咄咄逼人,然振振有詞,卻不顧憨山法師身邊站立的皇太后。
太后不出口呵斥,隻是給皇帝面子,應該是這樣理解吧。
楚簫眨了一下眼睛,吞掉了一個哈欠,又用肩膀頂頂身邊的大特務頭子,於鵬程便用腹語給之情報:“當時,朝中篤信佛教的后宮太后……勢力,與篤信道教的皇帝正發生權力…,不,權威之爭,”
於鵬程的腹語倒是清楚的很,隻是吞吞吐吐,似想說又不想說。
“皇帝正為打擊…,反感母親太后的勢力找不到借口而發愁呢,於是,利用太清宮道士告憨山之事大做文章,經過五案辯審,耿義蘭終於勝訴,皇帝下聖諭毀寺複宮,並把憨山發配到五台山,趕出了嶗山。”
哦,原來還有這麽一段糾纏往事啊,那如此說來,滿頭銀發的護法真人耿義蘭,現在應該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呢。
趕走了和尚,又恢復了太清宮,完全沒有必要再咄咄逼人嘛,他是在維護皇帝的權威嗎?或許皇帝來時,已做了如此安排。
突然“呱咚”一聲,燃燈佛後,眾多開光法師中,有一和尚不小心打翻了一個香爐,頓時偏殿中騰起了一小團灰霧,並冒起了火星。
楚簫身邊的於鵬和,和萬歷皇帝身邊的陳矩,幾乎是同一時間,撲到了燃燈佛旁邊的太后身邊。
周圍的太監和宮女,很快用木桶提來的淨水,撲熄了火星和灰霧,護著太后來到了清明上河圖玉雕前面。
皇帝和太后此時便面對面站在立,這到底是一場佛道之爭,還是當朝最高權威之爭呢?沒那麽誇張吧,太后看起來挺慈祥的。
楚簫從《明穆宗實錄上》看到,太后出生都人,十五歲入康王府當宮女,一輩子小心謹慎相夫教子,如果說十年前皇帝還小的時候,太后要爭個權威,現在皇帝大了親政了,太后沒必要吧。
燃燈佛後面,打掃的宮女和太監,緊手緊腳地忙亂清理。
忙亂中,公主郡主\依,都隨著太后,匯聚到了於鵬程和楚簫身邊。
公主挨近於鵬程,小聲言道:“可否領著我出去透透氣,哪怕是在花園邊稍站片刻也好。”
於鵬程眉毛皺成一個王字,嘴角向下耷拉著,竟然是罕見地做了一個鬼臉,沒有言語。
公主又把央求的眼神望向楚簫,他靈機一動,把\依不知何時塞在他手裡的半塊豌豆糕,亮給公主看。
公主抓起豌豆糕就塞到了嘴裡,很快地嘴裡嚼了幾下,就咽了,臉色欣喜可愛,惹得一旁的\依似手也要小嘴流口水了。
偏殿門口站著一個太后的小宮女,快步撩起珠簾,走向太后榻床,把整小碟豌豆糕藏入袖中,走回到公主身邊。
公主,\依和楚簫,躲在三人才能合圍的殿柱後,狼吞虎咽的“偷吃”豌豆糕,小宮女則捂著嘴唇偷笑,片刻工夫,眨眨眼睛之間,碟中的豌豆糕就被三人吞進了肚裡。
最得意是\依,最後一塊豌豆糕也被她緊緊攥在手中,公主笑著擦完她的小嘴巴,推了楚簫一把,三人從殿柱後面繞出來,於鵬鵬擋在玉雕前,像是刻意為三個人打掩護。
“你怎麽也像個丫頭一樣,沒大沒小,舉止毛躁”,楚簫耳朵裡收到了於鵬程的腹語警示。
懶得搭理你,個特務頭子。
和尚和道士爭論也不口渴嗎?兄弟我吃了幾塊豌豆糕,都覺得口渴的厲害,要是能有一杯香茶就美了。
太后或許受到了香爐灰的刺激,或是見到郡主及老管家李剛成以後,情緒激動,有些疲倦,懶懶言道:“皇上,哀家有些累了,想去休息,宮裡安排了文秀和郡主府人等的晚膳,皇上要留下來一同用膳嗎?”
“……”,龍香木金杖支在玉雕上。
皇上不說話,或是讓太后慍怒了:“,皇上,今日佛道之爭, 可以休矣,前世輪回,講的是修善,得道成仙,講的是修真,不管是修善還是修真,哀家只知道我的幾個皇孫都是皇上去了五台山上香,才得來的,僅此一條,就是佛祖保佑。”
哇塞,皇太后不愧母儀天下,句句話語直指要害,五台山乃世界五大佛教名勝,憨山大師,又是來自五台山的主持。
即便皇上把憨山大師趕出了嶗山太清宮,趕到了五台山,即便皇上是信教不信佛,但皇上,到底也是去了五台山燒香求子。
太后所言,真真切切的事實。
萬歷皇上的臉色有些難看,緊緊地攥著手裡的龍香木金杖,眼神裡有一絲陰險。
不過,皇上連得皇子,怕是皇上“種”好吧,皇子的生母各位嬪妃身體康健,努力得宜,真的和燒香拜佛有很大關系嗎?強行拉扯在一起,怕是讓皇上有被打臉的趕腳。
萬歷皇帝笨呼呼的圓臉上,眼神越發犀利了,沒看皇太后,卻直盯盯地望住站在燃燈佛旁邊的憨山大師,手裡的龍香木金杖重重地在玉雕上磕了一下:“舍華效夷,義將安取,你和尚的佛教,不施中國,本正西域。”
用“夷夏之辨”作為詆排佛教的一面大旗,皇帝說的聲威氣正,這是怒了,要發脾氣的前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