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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歷尖商》第一百三十一章 性命各由天
  范元妙晃晃手裡的火槍:“楚簫,你且聽好,你我雖然萍水相逢,素不相識,但並非無冤無仇,而是生死大仇,可謂不共戴天,趕快拔出腰間火槍,你隻有三次機會。”

  被一個姑娘挑戰火器擊發,而且還預先相讓三槍,怎麽聽來,對面的范姑娘都透著詭異和霸道。

  無論如何他今日是不會,也沒以間和一個素昧平生的姑娘,拔槍相向的,沒有理由啊。

  楚簫懍然不動,背手而立:“姑娘,你我既然素不相識,何來生死大仇,朗朗乾坤,你我各自大路朝天,還請姑娘莫要糾纏,在下著急趕路,恕不奉陪,就此告辭。”

  “楚少詹事,你今日走不了。”

  “姑娘太過霸道,腳在自己身上為何走不了”?他試探著橫移了一步,對面的范元妙立刻抬腕擊發,鉛彈打在他腳旁青石上,石屑飛濺。

  哇哈,是要玩真的嘛。

  對面的范元妙姑娘滿臉怒容,看起來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情形有些棘手。

  楚簫當機立斷:“對面的范元妙姑娘,你手裡拿的是短筒火槍,不是燒火棍,也不是繡花針,一旦擊發會出人命的,范姑娘苦苦相逼,看來,不是來和在下來切磋武藝,而是有備而來,意在尋仇,在下何處得罪了姑娘,還請明示。”

  姑娘,你這是鬧哪樣啊?

  “你且聽好,姓楚的公子,你我手裡拿的,確實不是燒火棍,而是短筒火槍,是會出人命的,你可記得上月此日,在春樓前堂,你三次激發,把家父范永生釘在了牆壁木板上,今日你我就此做個了斷,鉛彈不長眼,性命各由天。”

  楚簫一聽,心裡涼了一截,對面站立的范元妙姑娘,是范永生的女兒。

  自己當初在春樓為了挽回董小婉的顏面,將范永生的頭巾,三槍釘在了門板上。

  面子兜住了,手尾也留下了。

  現在債主找上門來了,

  真是一報還一報。

  “范姑娘,你為父報仇,合情合理,應當應份,在下明白了,隻是當日事發,錯在……,”

  對面的范元妙怒目圓睜,搶言道:“楚簫,你害怕了嗎?對錯自有天理,你悍然向家父開槍,家父絕無還手,難道說,你敢做不敢當?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如同那日情形,你有三次機會,先向我開槍,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

  天哪,冤家,真是冤家。

  范元妙說的話,全是那日春樓裡,楚簫對其父親范永生說過的話。

  楚簫現在有些隱隱後悔,那日春樓舉動,揭露了范永生之銀票是假,然後何必非要苦苦相逼,用了火槍嚇唬一個文弱商人,現在報應來了。

  而且,范元妙死死抓住他言語中的漏洞,即是那日在春樓,其父范永生沒有開槍,她言下之意,楚簫要麽拔槍打倒范元妙,要麽也不能開槍。

  罷罷罷,賭上一把,敢作敢當,對面姑娘手裡的火器不會真的往小爺我腦袋上招呼吧,如果隻是想羞辱小爺一番,小爺我今天便也認了。

  “范姑娘,那日在春樓,你父沒有開槍,今日我便也不開槍,我打了你父親三槍,你也擊打我三槍,來吧,你趕快動手。”

  范元妙,真還就緩緩的抬起了手臂:“楚簫,你聽好了,我給了你三次機會,是你主動放棄的,打死你,便是為我父報仇,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來吧,黑殺星。

  楚簫凝神閉氣,

  他現在唯有指望對方槍法不好,

或僅僅是為父出口氣,來羞辱羞辱嚇唬嚇唬他,仔細觀察飛過來的彈道,萬一不測,也隻能寄希望於時空隧道疊加,使對方發射過來的鉛彈速度倍減。  賭了,生死看淡,不服就乾。

  今天看來是被動到家了。

  被一個姑娘拿住了七寸。

  “楚簫,你真的不還手嗎?”

  “姑娘,來吧,我還要趕船呢”,他拔出插在腰間,原本是她的火槍,用力甩過去,短筒火槍劃過地上青石,發出刺耳的金石聲。

  范元妙的手抖了一下,“砰”的一聲銃響,楚簫沒有捕捉到飛向面首的彈道,隻覺身子一震,左邊大腿仿佛被人用了木棒猛擊。

  低頭一看,長袍上一個洞,鮮血汩汩而出,她打中了他的大腿。

  瞬間麻木過後是劇痛,他用力按了按傷口,劇痛在跳動,還好,看來沒有傷及骨頭。

  或許是因為時空隧道的疊加,減弱了鉛彈的射速,他咬了咬牙:“姑娘,你還有兩次機會。”

  范元妙垂在胯間的手腕又抬了起來, 手裡的短筒火槍,再一次指向楚簫。

  姑娘,你夠狠呢,先打傷我的大腿,小爺我便不能靈活閃身避讓,你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范元妙的手在微微顫抖,遲遲沒有擊發第二槍,突然她丟了手裡的火槍,抱頭蹲坐在地上,嗚嗚哭將起來。

  突來的逆轉變故,楚簫也是震驚,手按住大腿上的傷口,蹣跚小跑,來到范元妙身邊。

  “范姑娘,你今天到底所欲為何?不管是為你父出頭,還是來報仇雪恨,都請盡快清爽交代,在下實在是要事在身,時辰耽誤不起,如此哭哭啼啼,算何手段?”

  范元妙不在抱頭痛哭,抬起滿是淚水的臉龐:“楚簫,我恨你,你擊打家父三槍,雖然未傷毫毛,但家父被你驚嚇,終日臥床不起,身體失禁,如同死人,醫官說,家父最多隻有一個月的陽壽,我恨你,恨你,恨死你!”

  楚簫也是跌倒在地,如果范永生是因為受了自己的驚嚇而死,那和十個被自己打傷而服毒自盡的黑衣人,又有何區別?

  罪魁禍首都是自己,今日有此磨難,純屬自找,如此冤冤相報,何時是個盡頭?

  ……

  郡主府裡早已空無一人,楚簫艱難地爬上馬背,策馬奔向上海縣。

  三桅戰艦寶船,早已隨著落潮退入海裡,碼頭上擺渡的蜈蚣船上,兩名斛長正在焦急等待他。

  上到寶船,隨行醫護公主的李時珍藥聖,急忙過來救治楚簫大腿上的傷口。

  面對大家七嘴八舌的問詢,他隻淡淡的說了一句:“著急趕路,馬驚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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