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便一股濃香蔓延開來,待夥夫將這炸得金黃的薯條取出,朱厚照也不嫌燙手,取了一根,齜牙咧嘴的朝這薯條狂吹著氣,而後……一口咬下一截,香、脆,有味道,“好吃!你們來嘗嘗啊,來嘗嘗啊,好吃。”
朱厚照不管手裡的油膩,邊吃邊道,一臉興奮,楚簫嘗了一口,和後世的味道差了許多,後世是會將土豆條放牛奶裡浸泡的,味道更濃鬱一些。
這個……好吧,其實也算不錯了,畢竟在這個時代,算是很有口感了,接著,便是傳說中,西方人的主食,土豆泥了,一大坨泥狀物端了上來,上頭加了兩個大蔥,之所以加了兩個大蔥,這也是楚簫想在這正宗西式主食添加一點我中華。
呃,更準確的來說,理當是大山東的特色,朱厚照將信將疑地看著這土豆泥,道:“這是……”,“這是土豆飯。”楚簫決心將它稱之為‘飯’。
因為這玩意,真的能充饑,而且基本上,能夠保證一個人的營養攝入,朱厚照聞了聞,味道還不錯,於是小心地用筷子嘗了一口……而後,不做聲了,張信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朱厚照。
只見朱厚照皺眉道:“不好吃,味道有些怪怪的。”楚簫微笑道:“就知道你會覺得味道有些怪怪的,不過口感可以改良,到時添加點其他東西進去,味道就可口了,至少……它可以填飽肚子的吧。”
一旁朱厚照不由道:“可是,真的不好吃啊。”這家夥是個鑽牛角的人,楚簫深吸一口氣,看來不放大招是不成了,於是他朝一旁的總旗楊讓低聲吩咐了一聲。
楊讓會意,匆匆的離開了,過了很久,楊讓才氣喘籲籲的趕回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他肥胖的身材用一種奇怪的身姿跑著,顯得格外的滑稽可笑,他一面喘著氣,一面道:“這是自附近的村裡討來的,真不易啊……原來。”
楚簫瞥了他一眼,接過食盒,直接命人去取了碗,而後將食盒裡的東西悉數都倒進了碗裡,這是……,朱厚照定定地盯著碗裡的東西,粥?這的確是粥,而且還是黃米的粥,單看這米的成色,真是糟得不能再糟糕的粥。
楚簫朝朱厚照帶著深意的笑容道:“殿下,先試試這個。”朱厚照用著懷疑的眼神看著碗裡的東西,道:“這能吃?”楚簫就差翻白眼了。
氣急道:“這當然能吃,咱們大明八成的百姓,都是用這個來填肚子,殿下一定在想,百姓們喝的粥,不該是白白嫩嫩的嗎?這隻是殿下在西山待得久了的錯覺而已。”
“西山這地方,你看這裡的人困苦,可在大明,這裡已是京畿一帶的江南了,這裡的飯是白的,粥也是白的,便是蒸餅,也帶著幾分可口的香膩,可殿下真以為天下百姓喝的粥都和西山人喝的粥是一樣的嗎?”
“以為天下人吃的飯,和西山人吃的飯也是一樣的?殿下知道,為啥西山的人見了你我,都要恭恭敬敬,感激的叫一聲恩公嗎?”
“這是因為,隻有在西山,那些尋常的百姓才有白色的東西吃。而這……粥,就在數裡之外的一個莊子裡討來的,殿下先嘗一嘗,便知西山和他們之間的區別了。”朱厚照又低頭看那粥水,忍不住笑了:“這有啥,本宮什麽苦沒吃過的啊。”
只見他很大氣坐下,直接取了筷子,這粥沒有平常粥水的香氣,看著很怪,泛黃泛黃的,裡頭似乎還有一丁點未脫的谷皮。
很細碎,完全沒有尋常大白米的飽滿,細碎得就像一粒粒沙子,而事實上,裡頭還真有沙子,朱厚照忍不住道:“這些人真懶,竟連米都不淘一淘,你看,上頭還有沙,也不怕咯牙。”楚簫看著他,唇邊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冷笑,平時裡雖然他會裝瘋賣傻,可是看朱厚照何不食肉糜的樣子,不禁一副鄙視的樣子。
他說道:“殿下,他們不淘米,不是懶,而是這米一淘,許多米沫兒也就跟著水流走了,這豈不可惜?沙子,可以用舌頭慢慢剔出來,可這米經水一洗,一斤米,可就沒了半兩了,你說,孰輕孰重的啊?”
只見朱厚照這下沉默了,於是緩緩的低著頭:“好吧,本宮嘗嘗看。”用筷子夾著一些煮爛的米粒入口,沒有一絲的滋味,也完全沒有粥水特有的香甜。
反而更像……陳年的舊米,有一股餿味,朱厚照的眉頭深深擰了起來,下意識的就將口裡的粥吐了出來:“這是人吃的嗎?簡直就是豬食來的!”
楚簫這時倒是笑吟吟地看著朱厚照:“在漫長的一年裡頭,就這樣的吃食,天下八成人的小半年,都得靠這個充饑,殿下方才這樣吐出來,若是放在尋常百姓家,爹娘早就將殿下抽個半死在地上。”
“好吧,現在……殿下再嘗嘗這土豆飯吧。”朱厚照嫌棄地將那黃米粥移開了,他心裡發誓,自己一輩子再不碰這等東西了,他拿了筷子,反覆的在袖口擦拭,似乎想將那黃米粥的味道統統擦拭個乾淨。
這才低頭吃了一口土豆飯,眼睛竟是突的亮了,隨口道:“真香。”,“好吃?”楚簫看著朱厚照問道。
一旁的朱厚照大叫:“太好吃了!香甜可口,人間美味。”,“殿下喜歡嗎?”,“喜歡!”,“大聲一點!”,“真香!”這就對的。
楚簫笑道:“殿下快用餐吧。”朱厚照確實是有些餓了,饑腸轆轆,這土豆泥……。
現在吃著,竟覺得別有一番滋味,至少比那黃米粥,好吃不知多少倍,半斤土豆泥下肚,朱厚照不禁打了個嗝:“好撐。”楚簫心裡,卻松了口氣,或許在上一世,人們已經徹底告別了餓肚子。
即便土豆有再多的優點,也很難取代白米作為主食,根本原因就在於,那個時代人們所吃的米,和後世的米,其實是有本質區別的。
在後世,現在這樣的米,完全屬於喂豬的水平,可對於這個時代的尋常百姓而言,他們所求的,不過是三餐吃飽而已。
土豆能吃飽,這就足夠了,何況以大漢民族吃貨,啊,不,在吃食方面,與時俱進,創新各種吃法的本能。
楚簫相信,一旦土豆推廣開來,這世上至少會出現一百零八種土豆的吃法,此時,朱厚照摸著自己肚皮道:“好飽,現在感覺這味道還是很不錯的。”說著,他忍不住的又嫌棄的看了那黃米粥一眼,要的就是這效果呀!
楚簫心情很好,對朱厚照和顏悅色地道:“殿下吃飽了就好。”正在這時,酸辣土豆絲和土豆燉牛肉卻是好了,楊讓邀功似的親自將這兩道菜送上了來,酸辣土豆絲,主要放的是茱萸,借助茱萸來達到辣椒的效果。
而最難得可貴的卻是土豆燉牛肉,因為這個時代,尋常的牛是不能輕易宰殺的,隻有老死和病死的牛方可宰殺。
因而牛肉的價格,往往是其他肉類的數倍以上,很高級,楚簫一看到這兩道菜,頓時熱淚盈眶。
家鄉的味道啊,終於今日可以吃上了,“盛一碗白米飯來。”吃這兩道菜,得用精米。
那種白米飯用來下這等菜,口感才能達到最佳,楚簫坐下,看著熱騰騰的飯,香噴噴的菜,已是食指大動,朱厚照則是一臉懵逼地看著方繼藩:“……”楚簫則是低頭,大快朵頤起來。
他不忘招呼朱厚照:“殿下也來吃幾口,味道很好,太好吃了。”,“……”朱厚照摸著自己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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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說不出話來了,“殿下不吃,那臣隻好……吃了,臣好餓,得罪,得罪。”爽滑的酸辣土豆絲入口,那些許的酸味和辣味,刺激著楚簫的味蕾。
壯哉,我大中華物產豐饒,烹飪花樣推陳出新,能有幸成為其中的一員,縱是做鬼也幸福啊,朱厚照吹著口哨:“走了啊。”,“殿下慢走。”朱厚照不甘心,走了幾步,又回來:“將那土豆條兒盛好,我帶回去吃。”他說的是薯條,他走想吃。
楚簫不忘道:“殿下,一定要記著,帶回去肯定涼了,得再炸一炸才好吃,也香。”楊讓等人忙取了荷葉,將薯條包了一大份,卷起綁死。
朱厚照提著,又有點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酸辣土豆絲和土豆燒牛肉,卻很不爭氣的又打了個嗝,這一次,真走了,張信不好意思上桌和楚簫同吃。
他自慚形穢,畢竟常年在地裡,渾身都是土腥味,可見楚簫吃的愉快,太子殿下吃土豆泥竟也飽了,味道口感竟比尋常百姓吃的黃米粥還好上不少。
他心裡……一顆大石落下,總算……沒有白費功夫,他心裡不由在想,那密植的土豆,畝產能有多少數量?
楚簫絕對沒想到在京城一呆就呆了這麽長時間,根本就沒有時間去到廣州經濟特區,別說辦特區了,現在在京城種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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