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朱秀榮凝視著楚簫,不禁欣然地道:“你真是謙虛。”,“……”有謙虛嗎?
楚簫努力的回憶著自己為何總會給人一種錯誤的印象,不過,似乎這樣的印象也不壞,“殿下要注意身體啊,大半夜的該就寢睡覺才是。”朱秀榮頓時臉色緋紅:“是,我不該半夜召你來的,倒使你受驚嚇的。”
“哈哈,沒有的事。”方繼藩笑了笑道:“殿下什麽時候召臣來都可以,臣……最近在養身子,可能比較清閑的很。”
“是嗎?你病犯了?”朱秀榮微微一呆,難怪……看著這個人,總覺得有一種親昵的感覺呢,朱秀榮此時才意識到,或許是因為同病相憐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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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了腦疾,本宮也生了腦疾啊,方繼藩不禁乾笑道:“還好,還好,隻是要多養著罷了,殿下也要多養著,我們爭取早一些除了病根的好。”
只見朱秀榮頷首點頭:“是啊,免得父皇和母后擔心,說起來,我哥很羨慕你的啊。”
楚簫一怔:“啥?”,朱秀榮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看著楚簫,道;“他總是說若是他也有腦疾該有多好。”看著這麽一雙不帶雜質的眼睛。
楚簫甚至感覺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但還是努力地板起了臉,嚴肅地道:“這是病!得治好它。”
只見朱秀榮卻是嫣然的笑了,想了想道:“我現在想來,得了這病也並不壞,其實也沒有什麽不便的,偶爾還能有你和我聊聊天,說一說外間的事呢,我哥說耕地最有意思,我在想,怎麽耕地的呢,真想去親自見識見識一番。”
“好啊……”楚簫微微笑道:“他有沒有說臣乃屯田千戶官,專門管耕地的。”,“……”朱秀榮驚訝地道:“倒是沒有說到。”
“如此,他一定沒有和殿下說,我是因為耕地耕得好,所以陛下才命臣屯田的。”,“真的嗎?”朱秀榮詫異:“想不到你竟會這麽多東西的啊。”
“隻是也沒有多少。”楚簫感慨道:“什麽事對百姓們有利,臣就做什麽,臣乃南和伯之後,世受國恩,上能為陛下分憂,下能安民的事,臣都會竭力去做的。”
“男兒大丈夫,以天下為己任,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我最討厭那些吃閑飯不乾人事的敗家子,他們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許多人饑腸轆轆,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許多人衣不蔽體,此等人,與禽獸無異是吧。”
一旁的朱秀榮凝視著方繼藩,覺得方繼藩講大道理的時候,格外的有氣概。
便連他的形象,在自己的眼裡也高大起來,“殿下又知道不知道,為何臣還未娶妻。”楚簫說的津津有味。
有點舍不得走了,朱秀榮抿著唇,心說,你怎麽就說到娶妻的事了?便道:“為什麽如此?”
楚簫歎了口氣道:“古有大禹治水,過門不入。又有霍去病匈奴未滅、何以為家。臣楚簫雖無這兩位先賢的志向,卻也有匡扶天下之心,豈可被女子磨滅了自己的大志的啊。”
聽得朱秀榮不禁凝起秀眉道:“這樣說來,你豈不是要永不娶妻?那楚家不是要絕後?”,“……”,這小妮子,怎麽不懂得溝通的啊!
楚簫呵呵一笑道:“自然,臣有此志向,可父命難違,總是再三催促,臣確實很為難,所謂忠孝難兩全,甚是惆悵的很。”
只見朱秀榮粉拳抵著下頜,感慨道:“你真是了不起的人。”,“也不能這樣說。”楚簫搖搖頭。
他虛懷若谷地道:“像我這樣的男人,在這個世上,還是有兩三個的。”,朱秀榮眨了眨眼,倒是轉了話語:“不過我看你清瘦了,你要注意自己身子才好,免得教人掛念起來。”
“如此掛念……”楚簫心裡一動,牛逼吹得口乾舌燥了,突然有一種一切都很值得的感覺生出。
只見朱秀榮笑靨如花,星辰般的眼睛微微拱起來:“自是掛念你的安危,你說……娶妻是什麽樣子來的?”
“是……啥?”楚簫呆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這個,臣不敢說,怕陛下宰了臣。”,“……”朱秀榮見方繼藩欲言又止,很是乖巧的道:“好吧,時候不早了,見你無事,我也就心安了,你快睡覺去。”
楚簫倒沒有厚臉皮的想繼續賴在這裡,畢竟他也不想朱秀榮的聲譽,他朝朱秀榮深深行了個禮,故意高聲道:“殿下,現在頭還疼了嗎?”,朱秀榮便清清嗓子道:“新建伯施術有方,已好了許多。”
“如此,那麽就請殿下好生講養,何時再有什麽頭痛腦熱,再傳臣覲見。”說罷,楚簫旋過了身。
倒是想回眸再看一眼這小妮子,卻又覺得咱是志向遠大,匈奴未滅、何以為家的人,還是得端著。
便隻好舉步而走,就在此時,身後的朱秀榮卻道:“新建伯你叫我說……。”
楚簫心裡怦然一動,連忙回頭,便見小妮子朝自己露出貝齒微笑:“提防著我哥,他愛胡鬧的,別和他廝混一起,莫牽累了你的不好。”
“這樣噢,我知道了!”這關心之意,他還是感受到的,他心情不錯,雖是不舍,還是堅定的徐步出閣。
隻是不知身後是否有一個女子在深深的凝望著自己的背影,外頭沒有月兒,卻是北風呼嘯,天上不知何時飄起了雪絮。
楚簫卻覺得自己的心挺暖和的,正待要沿著漢白玉的階梯下去,身後,那劉嬤嬤取了一件蓑衣追上來:“新建伯,公主殿下讓你防備風雪。”,“噢。”楚簫任這劉嬤嬤給自己披上蓑衣,戴上了一頂范陽帽似的鬥笠。
楚簫心裡琢磨,該是研究出個香水了,本少爺也該注意一點個人形象了才是,想著,他走入了夜色下的雪中,一路出了紫禁城。
遼東錦州城,連續數日的攻城,令整個錦州城時刻陷入最緊張的狀態,無數的軍民輪流在各門防守。
而城下,越來越多的石炮被韃靼人搭建了起來,無數的石塊在天空劃下弧線,摧擊著城牆,連續幾日的大雪,令城上的兵卒們凍得臉通紅。
城牆的過道上,凝結了冰,稍不留神,便會滑倒,許多的鐵炮,拉到了城頭上,開始還擊,隨著炮聲隆隆,城頭上也開始有了幾分氣勢,蜂擁的韃靼人,飛馬而至城下。
馬不停蹄,馬上的韃靼人則彎弓搭箭,朝著城頭亂射,以至於城上的守軍不敢冒出頭來。
而城上的步弓手,亦是仰角射擊,每時每刻,都有人中箭倒下,那鐵炮的轟鳴,以及砸人城中的巨石,令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城下……,韃靼人隻能在雪原裡搭起一個個蒙古包。
他們穿著各種牛皮和羊皮的衣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隻留下一對眼睛和一張口,口裡呵著白氣,他們終究還是沒有在附近搜到糧食。
於是乎,他們就像尋覓不到食物的餓狼,變得焦躁和不安起來,緊接著,他們開始扒開一層層的雪,尋找洞穴。
從中搜出洞穴裡的田鼠,然後架起篝火,美滋滋的開始吃了起來,當然,靠這些極少的野物,隻能打打牙祭,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了,他們開始殺馬,韃靼人出征,往往會驅逐著馬群一齊行動。
長途奔襲時,則可以不斷替換馬匹,保證馬匹保持最佳的狀態,而一旦到了萬不得已時,他們便開始殺馬,可對於韃靼人而言,殺馬是一件傷心的事。
因為對他們來說,這些馬,是他們的夥伴, 因而在宰殺時,許多人的眼睛赤紅,恨恨的朝著錦州城的方向。
最終,由專門的巫師先向天禱告之後,有人取了大斧,生生將馬頭斬下,這些馬,最後被分解,丟進了一個個鐵鍋裡,鐵鍋裡匯聚了馬肉和雪水。
肉香飄了出來,饑腸轆轆的韃靼人們,三五成群的匯成一團,在這寒風之中,帶著憤恨的聲音,唱起了歌謠,燈火通明的大帳裡,小王子焦慮地背著手,來回踱步!顯然,他滿懷著期待,希望大明的援軍前來馳援。
若是如此,即便……是那同為蒙古族的朵顏衛來援,他也無所謂。
韃靼人像一柄刀,這柄刀磨了太久,需要尋找血肉之軀,才能發泄殺意,可是……沒有援軍,什麽都沒有。
除了這越來越急的茫茫大雪,以至於,韃靼人為了少殺一些馬,繼續開始掏著田鼠。
田鼠們過冬,總會有一些存糧,淘到了洞,總能撈出一點糧來,萬惡的韃靼人,連田鼠都不放過。
以至於到了後來,百裡無數,許多田鼠都要餓死了,韃靼人要瘋了,面對著這形同天塹的城牆,他們好不容易尋到了一個漢人。
這漢人躲在自己的地窖裡,不願遷徙至錦州,他們將他綁到城下去,令他呼喊願降者秋毫無犯,隻要投降,就可保全錦州,漢人在下頭,歇斯底裡的吼了幾日,城上無動於衷,在那城上,總會有一個堅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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