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鄭士其下南洋過來的各家勢力都是將所有能用的人集中了上來,甚至連海上的炮艦也通過小艇和舢板將能抽調的水手送到岸上來,準備總攻了。
城堡要塞的大炮大多不能打響,鄭士其這邊的火炮又可以隨時進行壓製,白旗也已經打了出來,這遠程火力等於是沒有。
所以這次漢人武裝的口袋又是扎緊了許多,俘虜營中所有的土著男性都被抓了過來,武器也不發給,全部驅趕到了前面,沒怎麽整隊,直接就是喊話,鼓聲敲響,你們就向前衝,鼓聲停下,漢人們就要追上來,追上就是要殺死。
但衝進要塞裡,或許還有生機,至於武器,路上有什麽就撿起什麽來吧!土人們各個神色憔悴,別看才幾天,但漢人從來不讓他們有充足的食物,各個都是在饑餓和虛弱的狀態中。
看到孩童和老人也被驅趕過來,要發生什麽,他們大概心裡也明白,但明白又能怎麽樣,養精蓄銳的漢人海盜都是做好了殺人的準備。
更不用說那些看著比白人還要精良的火器了,衝進去,或許有一線生機…,鼓聲敲響,土著們疲憊而又絕望的向著西班牙人的要塞衝去,他們隻能往前衝,不顧命的往前衝。
“漢人是借著我們的手來消耗土著,殺光了這些土著,我們就有投降的機會。”保羅路易斯的身上也有血跡,昨日的戰鬥到最後,他這個總督也要拿著劍參加肉搏。
現在要塞內所有的西班牙人都是聚在一起,也是準備決戰,或許不是決戰,但肯定是最後的戰鬥了,這位半個月前還坐著回本土當富翁的美夢的總督大人嗓音嘶啞,滿臉的塵土。
這位保羅路易斯也不是小孩子,他也明白可能會發生什麽,但眼下畢竟是有可能,有一線生機的可能,他必須要抓住。
他的心態在這個時候和外面的土著是一樣的,在要塞內列隊的每個白人都忘記了在一年前他們是怎樣屠殺漢人。
那些善良的漢民心中又是怎樣的絕望和無助,這些白人又是怎麽的歡欣鼓舞。外面的呐喊聲越來越近,西班牙人們也是開始呐喊,揮動著武器向外衝去……,困獸猶鬥,用來形容土著或許不恰當,但用來描述西班牙人卻是正好。
幾倍於西班牙人的土著乍一接觸,被火槍打死的那些就不算什麽了,一進入白刃戰的狀態,立刻就是崩潰了,但他們也沒有辦法後退,他們身後就是正在逼近過來的漢人。
漢人現在在人數上已經不比土著少,也在殺人,衝過前面的,才能躲過後面的,局勢很快就變成了裡面的西班牙人和外面的漢人一起動手殺土著人,數量眾多的土著在飛快的減少,一片一片的倒下。
殘酷的戰鬥中,不可能不死人,西班牙人的士兵還好,很多臨時拉上來的男丁雙拳不敵四手,死在了土著們的刀下和竹槍下,戰鬥持續的時間不長,西班牙人甚至還退回了要塞之中。
可土人們卻無論如何也衝不進去了,他們的精神和意志都已經徹底的崩潰,甚至不願意去戰鬥,隻是跪在地上、躺在地上、癱在地上發呆發傻,號角嗚嗚吹響,精疲力盡的西班牙人還以為接下來就是漢人和他們的戰鬥了。
卻沒想到剛剛湧過來的漢人們卻又是退了回去,這是怎麽回事,網岡納悶,卻聽到從海面上,從要塞的四周,都響起了悶雷一般的轟鳴聲。
炮火打響了,海面上的船隻加起來足足幾百門炮,靠到了足夠近的地方,一齊開火,岸上的火炮不多,也都是打響。
剛剛落下的煙塵又在被炮彈砸了起來,癱在地上的土著卻不願意起身,寧可這麽死掉,要塞那些殘存的建築也經受不住這樣的轟擊,開始倒塌,有人躲在裡面想要遮蔽,卻被倒塌的建築砸死,三輪炮擊之後,炮擊的范圍內一片安靜,甚至連痛叫都沒有。
在這個時代來說,這樣炮火射擊的密度已經可以用驚人兩個字來形容了,楚簫為此次戰役準備了足夠多的火藥和鉛彈。
“這次回去,老子把給兒子的銀子都要拿出來,怎麽也要造些這樣的大船,也裝上炮,要不然在海上沒有辦法混啊!”在戰場之外也有沒拆掉的建築,卻是弄了個土台子,一乾海主和豪商們都是在上面。
他們的人,鄭士其來指揮,這些人也樂得做人情,不去爭辯什麽,左右看個熱鬧,海上的大船巨炮給他們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
看到這情景,他們都知道自家和鄭士其那邊一比,實在是沒辦法比,“這等船都是自家命根子,將爺能賣給你”?“能,聽松江那邊幾個人說,隻要出的起銀子,而且在將爺下面幾個行裡掛上號,給了股份,就能買,估摸著不能買這麽大的,但小一號的也能買到。”
“一定要買,有了這船,紅毛番鬼什麽的,咱們也不用給他們面子了!”這兩個人說的高興。
另外一邊有個胖子也是插嘴進來說道:“這次能跟著過來,家裡幾個還不願意,現在看真是來對了,眼下這局面,海上不跟著鄭將軍混,恐怕以後沒活路了”,“能在這呂宋有一方天地,做個土王,這輩子也沒白活……哈哈。”
有人神往說道,他們看到了鄭氏的船隊,看到了鄭氏的力量,也看到了鄭氏展現給他們的可能性,各個都是動心。
本來他們就是這片海面上的霸王,雖然單休不如洋人的船,可完全能夠以多為勝,他們也不想改變什麽。
但看到眼前這一切之後,這些海盜頭目們卻是知道,不改變不行了,正在這時,另一邊傳來了稟報:“將爺,炮擊完畢!請指示。”
“搜索進入,土著重傷著殺死,輕傷者協助搬運,接受西班牙人投降!”鄭士其朗聲下令,軍官們大聲的答應,轉身走向戰場。
這種令出法隨的態度又是讓旁觀者一陣讚歎,軍官們沒走多遠,他卻補充了一個命令:“讓西班牙人丟掉武器,分成一百人每隊出來!”
新遷來的漢民手持竹槍,每十人一隊,每一隊間隔三步,像過故篩子一樣的檢查戰場。
上千的炮彈轟下,還做不到所有人都被炸死的地步,也有不少幸運的土著躲過了轟擊,但躲過這一波,接下來卻是躲不過了,不是沒有絕望到出來戰鬥的。
不過這些土著在漢人武裝面前沒有什麽抵抗的力量了,都是簡單的被清除,一門門隱藏在建築物之後的火炮被拖拽出來,到了要塞之前裝填彈藥,隨時保持擊發的狀態。
鄭士其的護衛和各家勢力最精乾的力量都是集中在了要塞這邊,西班牙人已經沒有了戰鬥的心思,總督保羅路易斯幸運的很,他沒有在戰鬥和炮擊中受傷,他舉著白旗走了出來,灰頭土臉。
不可一世的西班牙紅荑投降了,戰役結束了,沒有了炮聲,硝煙也在漸漸彌散。
通過視頻,楚簫可以看見,鄭士其及其下屬軍士臉上的勝利之色,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西班牙人竟然會投降,打不贏就投降,打得贏就趕盡殺絕,一年前他們驅使當地的土著人屠殺了兩萬漢人。
那時的漢人也跪地求饒,高舉雙手投降,可是他們依然毫不留情的屠殺到底。
現在,這些當年的劊子手舉著白旗投降走出了城堡,難道就沒有想過漢人們將會如何對待他們嗎?
戰爭的公文及要約,在這些西班牙紅荑眼裡到底是何種解讀?
楚簫的心髒又開始絞痛,一年前的大屠殺,那些被俘虜的漢人,明知道結局就是一個死,為什麽不做拚死反抗呢?
難道是他們真的就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不管不顧了嗎?當然不是,如果真的是那樣,他們又怎麽會投降。
其實分析他們的心裡很簡單,但是說起來真的很殘酷,也很讓人心寒,就是人們常說的,國人喜歡槍打出頭鳥,也害怕槍打出頭鳥。
因為槍打出頭鳥這種事,不僅僅國人喜歡做,應該隻要是人類都會做這樣的事情。
所以一旦被俘虜,大家都不出頭,即使面對生命的危險也是希望別人先出頭。
這樣既可以避免槍打出頭鳥的危險,又可以收到漁翁之利。
這種觀念源於國學中的陰陽思想,即盈滿則虧,盛極而亡,過分特顯必會遭受集中的對待,也為凡事好出風頭的人會被打壓打擊。
《增廣賢文》:“嚴父出孝子,慈母多敗兒。槍打出頭鳥,刀砍地頭蛇。風吹雞蛋殼,財去人安樂。誰言碧山曲,不廢青松直;誰言濁水泥,不汙明月色......,可悲呀。
看著楚簫在沉思,鄭士琦及一眾將士都不敢說話,良久,鄭士其才小心翼翼的問道:“楚大人,關於西班牙紅荑的處置……,大人以為該如何……?”
楚簫答非所問:“皇帝很喜歡金子”,他輕輕地擺了擺手,一隊錦衣衛跟在了唐冬兒,\依,魏忠賢和喜蘭身後下了船,視頻隨即就關閉了。萬歷尖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