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也是納悶,現在的風向是從海上吹來,點燃了草木之後,煙不會飄向城堡,而是會吹回去,這樣的動作豈不是自傷?對這樣的石製而且靠近大海的堡壘來說,火燒的作用很小。
主要是依靠濃煙來熏人,可如果這樣做,實際上等於是保護了堡壘,真不知道這是做什麽,他們當然不知道,這是鄭士其的小把戲,他要用燃燒稻草產生的濃煙來掩蓋,從戰艦上卸下大炮。
………運送柴草的死傷要比戰鬥要小,很多”凶神惡煞、毫無人性了一天的漢人武裝突然變得仁慈了些,在積攢的柴草搬運完之後,幸存的人們則是有了吃飯和休息的機會。
食物也是從那些被摧毀的人家中搜出來的,稍作休息之後,又有大批的人在武裝的押送下去往南港。
那邊的船已經是快要靠岸了,天漸漸黑了下來,堵住各個路口的漢人武裝漸漸回到了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這邊,開始吃飯和休息,土著盡管數量很大,可白天死傷的也是太多,失去了行動能力的土著直接就按照屍體來處理,到了這個時候,倒是容易看管了,目前這個狀態,就算不去攻打,僅僅是圍困的話,這些屍體產生的疫病也足以讓要塞面臨一個災難,漢人們知道,西班牙人也知道。
可一天的激戰之後,西班牙人隻是想著能好好休息,有個短暫的喘息,因為誰都知道明天還會有戰鬥,或許明日就是事關生死了,堆放在要塞前面的那些雜亂柴草,數量當真是不少,現在太陽已經落下,僅僅由些許的天光照明,風已經小了很多,不過依舊是從海上吹來,看到這些柴草,緊張絕望的西班牙人也找到了一點難得的快樂。
這些漢人果然是愚蠢,費了這麽大的力氣,這些煙卻會熏到自己,難道不可笑嗎?要塞周圍隻有屍體,海上還有艦隊,激戰了一天的馬尼拉總算安靜了許多。
雙方似乎都疲憊子,都需要休息和整頓,天漸漸黑了下來,天黑似乎是個信號,在要塞周圍突然響起了炮聲,要塞的石牆上立刻是慌亂起來。
疲憊至極的西班牙人都已經懶得動彈,可卻不能不動作,從白天的戰鬥中他們已經知道,在陸上的敵人有火炮。
可現在的火炮射擊需要用目測來確定目標,黑夜中實在是談不上什麽準頭,倉促間,在石牆上的人並不知道從何處開炮,在夜裡也沒有辦法看到炮彈的軌跡。
不過,這次他們看到了,一個著紅光的炮彈劃過天際,甚至能看到這炮彈畫出了紅色的軌道,在夜裡很是詭異,為什麽紅光,這個很快得到了答案。
這炮彈並不是針對要塞,卻是落在了要塞前面那些柴草堆中,這不需要什麽準頭,在靠近要塞的地方堆滿了柴草,炮彈落地,正好是落在其中,落在上面沒有多長時間,開始有火焰燃燒。
濃煙開始冒出,讓人沒有想到的是要塞外的敵人將炮彈燒紅了,用來點燃柴草,夜裡點燃柴草,現在的風小很多,可風向依舊沒有變,煙還是要飄向內陸,受損傷的人依舊是圍攻者,火焰開始蔓延,煙霧騰騰而起,遮蔽了要塞上西班牙人的視線。
幾乎是同時,海上的火炮又開始轟鳴,要塞上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過去,南港的水相對淺些,也有相對平緩的灘塗,兜圈子靠過來的戰艦已經是足夠靠近海岸。
他們所在水域位置再靠近岸邊一點,就有擱淺的兔險了,在這艘戰艦的旁邊,已經停靠了幾艘並排連起的木筏,粗大的繩索從岸上連接過來,在炮艦上開始放下炮車上的部件。
這些部件都似乎很沉重,
還沒有落在木筏上的時候,在木筏上的人就拿著粗大繩索捆上,部件落在木筏上,木筏往往走向著水中沉下去。這些足夠輕的樹木扎起的木筏都沒有辦法浮起,直接是沒入水中,但木筏多少提供一些浮力,又是用粗大的繩索相連,實際上那木筏更多的是提供一個平面,讓那些金屬的構件不至於被海底的什麽東西卡住。
繩索的另外一頭連在那些牛的身上,牛用皮索和繩子相連,這邊給了信號,另一邊驅動牲畜,向岸上拖拽,至於那門十八斤炮就更是麻煩,直接在炮門那裡用繩索栓住。
在炮門那邊用抹油的皮草作為墊布,外面用木筏承接,木筏周圍還捆綁著吹起來的牛皮囊和空椰子殼,盡可能的增加浮力,火炮被扯出去之後,船殼也都有了損害。
還要船上的急忙提供修補,幾千斤的火炮一落水就直接下沉兩尺多,好在也有大量的人手在水中。
那些水性好的都是下水用力,好在這邊是灘塗,雖然松軟,人卻能站定,岸上不光是幾十頭牛,還有大堆人好像是拔河一樣,一起發力,一點點的將大炮拖上岸,到了岸上卻比海邊還要麻煩,將炮車組合起來之後,卻現馬尼拉港的土地不夠硬。
對這個倒是有足夠的土法子,修一步的路走一步,前面墊上木材和碎石平整,然後向前拖拽。
進一步,要上百人忙碌,就這麽一步步的不斷向著要塞的方向靠近,而在要塞那邊,夜間本就看不太遠。
現在注意力一邊在海上的炮擊,一邊被濃煙遮蔽,更讓西班牙人糊塗的是,漢人居然驅趕著土著頂著濃煙進攻,這不是自找苦頭嗎?
外面生了什麽,西班牙人什麽都不知道,白日裡士著瘋狂攻城的時候,西班牙人盼望著天黑,以敵人的力量不可能支持夜戰。
沒想到天黑下來之後,火焰燃起,煙霧升騰,攻城還在繼續,這次並沒有那麽漫無目的的衝打,而是針對一點,在要塞面對內陸偏左的地方,鍾樓和石牆炮台之間有個死角。
土著們就是針對這個死角開始進攻,而且進攻的決心特別大,基本不太顧及死傷,土著有決心的進攻畢竟還是土著的進攻,西班牙人在要塞上的守禦很得力。
這次甚至比在白日的效果還要好,土著們基本上沒有踏上石牆,海上的重炮越來越稀疏,土著們開始進攻後已經停了下來,這讓防禦更加輕松。
可西班牙人卻在盼望著天亮了,不管怎麽說,敵人們也需要休息,總歸要有個喘息的機會,而且柴草燃起,風向雖然對要塞的人有利。
但風力微弱的狀態下,要塞內的人也被波及的很厲害,雙眼通紅,嗓子好像是燒起來一樣,戰鬥和煙霧的原因都有些,天光初現,進攻景然停止了。
堆積在要塞周圍的柴草在天黑之前的兩個小時就已經燒乾淨了,戰鬥的激烈程度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減弱了許多,土人的進攻隻是個障眼法,是麻痹西班牙人。
有了土人的進攻和稻草燒出濃煙的麻痹,兩門紅衣大炮順利的從戰艦上切了下來。正是其的衛隊,還有茅草房對兩門紅衣大炮進行了偽裝就想著明天早晨的總攻可以打西班牙人一個出其不意。
楚簫也從戰艦上下來,他對鄭士其的小心翼翼,不屑一顧,認為有些故弄玄虛。
花合上告訴他,要塞城堡中的西班牙人,能夠拿起武器戰鬥的士兵最多還有三五百人, 剩下的都是老幼婦孺,完全沒必要如此小心翼翼,弄的好像偷偷摸摸一般,這是一場正義的戰爭,復仇的戰爭。
他覺得內心又開始絞痛,這種絞痛,自從水玉失蹤後就時常發作偶爾還會讓他失去心智。
看到楚簫下了戰艦,錦衣衛副指揮使連忙布置警衛,裡三圈外三圈把楚簫圍了個密不透風。
其實大可不必如此,且不說他身邊有花合上和唐冬兒這兩大武林高手,散落在遠處一堆一堆的土人,此時像猴子一樣,撿起漢人扔給他們的食物狼吞虎咽地吞食著,哪裡還管戰艦上,下來什麽人。
花合上站在紅衣大炮後面,看上去有些“憂心忡忡”:“楚簫,這是十八磅的大炮,威力巨大,發射過去,對面要塞城毀人亡,你是否真要如此”?她說的很慢,不完全是因為一語言有些障礙,還有別的擔心在裡面,她是在擔心西班牙人的安危嗎?
楚簫沒說話,心裡懶得爭辯,一年前,西班牙人驅使土著人對漢人進行殘酷的屠殺,兩萬漢人的鮮血幾乎塗抹了整個呂宋島。
那個時候她在哪裡,可曾有看到了驚心觸目慘絕人寰的那一幕,此時風水輪轉,邏輯上隻是倒行逆施一遍,輪也該輪到西班牙紅荑有此一劫,他倒是很好奇,為什麽花合上會懂紅衣大炮的鑄造?
看到楚簫不言語,花合上便也不說話了,她是中立的一方,越是武功高強,越是顧及普通人的性命,因為殺人太簡單了,也許只需要幾炮,對面的城堡要塞就灰飛煙滅了。
楚簫低頭看了看火把光照裡,腳下的土地,內心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