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距離鎮江堡明軍大本營的東面,建州衛女真部駐地,努爾哈赤正對著李如松的滔滔不絕面泛苦澀。說老實話,這個時候的努爾哈赤是沒有對大明的不臣之心的。
實際上他也不敢有,雖然他的祖父和父親都死在了明軍手裡,但是他自幼被養在李成梁家中,對李成梁相當的敬服和畏懼,不敢有仇恨之心。
所以李成梁暗中支持他統一建州女真部作為對他的祖父父親被誤殺的補償,也為了減少自己的麻煩。在李成梁看來,努爾哈赤是他手下的一條忠犬。
這條忠犬可以幫著他對付驍勇剽悍的海西女真,以女真製女真,讓自己輕松一點對付蒙古人,這樣以夷製夷的策略本沒有錯,錯就錯在李成梁沒有看清努爾哈赤本身的才能。
也沒有注意到一個人的性格會隨著他的地位的變化而變化。消滅海西女真之後的努爾哈赤,已經不是李成梁所認識的那個“奴兒”了。
加上李如松早死,李家諸子多凋零,李成梁後繼無人,垂垂老矣,努爾哈赤對大明的畏懼之心大減。
李成梁活著尚有顧慮,李成梁一死,努爾哈赤立刻動手!梅國貞相信李成梁生命力的最後幾年一定發現了努爾哈赤的變化,一定意識到了自己其實不是在以夷製夷,而是養虎為患。
努爾哈赤的能力和他的野心大大超過了李成梁的心理預期,李成梁甚至可以預見自己死後努爾哈赤會做些什麽!但是他太老了,他已經有心無力了。
於是,他不管了,管他身後洪水滔天,他放棄了最後的努力,開始用盡全力撈錢以保全自己後代的富貴生活,他放棄限制努爾哈赤的努力。
甚至自毀長城,乃至於有可能和努爾哈赤達成了秘密協議,他不管努爾哈赤的行為,等他死後努爾哈赤席卷遼東,要善待李家子孫。努爾哈赤是這麽做的。
但是李成梁大概沒想到,他家的奴兒,會禍害了整個漢家天下,流毒無窮。但是至少在此時,努爾哈赤畏懼著李成梁,畏懼著李如松,畏懼著遼東鐵騎,畏懼著整個大明,不敢對大明有絲毫不敬。
而且,努爾哈赤也知道,這是他自己作死,容不得人家借題發揮。努爾哈赤的本意絕對不是去打日本。
他的本意是要借著這個機會越過朝鮮邊境繞個大圈子,從朝鮮的鹹鏡道偷襲海西女真的側後方,給海西女真狠狠一擊,他絕對不想為大明流血,但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明廷把他的少主派來了。李如松帶著五百李家私兵殺氣騰騰的來到了努爾哈赤的駐地。
張口就要努爾哈赤提兵五千跟著他南下,努爾哈赤惴惴不安――五千兵馬他的確拿得出來。
但是那也是他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家底子,要是都折在了朝鮮,那可怎麽辦?但是忤逆李如松的後果更嚴重,他將會失去李家的庇護和縱容,一旦失去了李家的庇護和縱容,即使他已經統一了建州女真部。
但是海西女真的勢力仍然強過他,他的日子將極為不好過,甚至有傾覆的危機,從這一點上來說,出兵比不出兵的危害要小得多。努爾哈赤的心裡打起了小九九,開始盤算著以老弱之兵代替青壯之兵隨李如松南下。
自己留守建州女真部以觀後效的可能。李如松何其精明?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老夥伴的心思他會看不懂?他一眼就看破了努爾哈赤的小九九。
在努爾哈赤點兵的時候大怒不已,指著努爾哈赤的腦門兒痛罵他忘恩負義。
嚇得努爾哈赤立刻選了五千女真精騎自備乾糧整裝待發,自己也被迫親自上陣表忠心。
五千女真精騎加入了明軍的戰鬥序列。李如松怒氣騰騰的帶著惴惴不安的努爾哈赤和這批女真兵前往鎮江堡集結待命。他絕不讓梅國貞好過。
他絕不會聽從梅國貞的指令,他一定要蕭如薰好看!努爾哈赤則在暗暗盤算這一戰之後自己還能保存幾分實力,要多久才能恢復。
而在朝鮮方面,朝鮮王李V得知大明抗倭總兵官蕭如薰即將渡江抵達義州的消息之後,大喜過望,連忙下令群臣和他一起出城迎接大明天兵主將。
他直到這個時候才徹底放心――他們的主將都來了,還怕大明大軍不來嗎?所以天色漸暗之際,梅國貞快馬趕到義州城外的驛館打算休息一晚上明天白天再進城的時候,卻愕然發現朝鮮君臣一大幫子人已經浩浩蕩蕩的列隊迎接了,瞧這陣勢大約得有四五百人。
袁黃小聲的譏諷道:“這可比迎接老夫之時來的人多得多,可見朝鮮君臣何等渴望大明出兵援朝。”
梅國貞點頭,低聲道:“無論如何也要先穩住朝鮮人,待我等理清了朝鮮和日本的具體情況之後再談其他事情。”
聽罷,袁黃點了點頭,梅國貞隔著大老遠的就下馬步行了,李V在名義上可是大明的藩王,屬於王爵。
梅國貞要以見大明王爺的理解參拜李V,所以老遠下馬表示尊敬,雖然朝鮮已經敗得不成樣子,哭著喊著求大明爸爸來支援,但是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
如果是換成李如松,估計朝鮮王的面子上恐怕就不太過得去了。
“天朝提督薊遼保定山東等處防海禦倭總兵官、平虜伯梅國貞,拜見王上。”抱拳向朝鮮王李V行了一個軍禮,身後軍士一起行禮,袁黃也跟著行了一禮,給足了李V的面子。
李V看到大明天兵主將如此懂禮儀,也暗中松了口氣,說實話,他是真的怕了那些遼東兵,一個遊擊將軍都能在他面前甩臉子說走就走,王上的威嚴蕩然無存。
他雖然不是什麽很英明的君主,但是面子還是要的。遼東兵一點不給面子的行為他很受傷,感覺自尊遭到了打擊,幸好這位天兵主將謙和有禮。
甭管人家心裡怎麽想,面子上做到了就好了。李V好感大生,快步上前扶起梅國貞,然後握住了他的手,擠出了幾滴眼淚:“將軍何來遲也?朝鮮父老盼天兵如盼甘霖矣!總算是等到了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