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樹枝刮擦過車棚的頂部,沙沙聲響。
馬車裡,戚姬的兩道眉目皺的似乎要擰出水來。臉上寫著‘心事’二字的她,被那聲音嚇的一個抽搐,差點沒有叫出聲來。
緊張和擔憂之余,戚姬緊緊攥著娟子的小手抬起,掀開右側的車窗觀看。
第一眼看去,眼睛在這黑夜裡並不適應。四周都是一片的漆黑。以至於她撤離的這段時間,第一次長時間往外看。
“戚夫人有何需要小的幫助的嗎?”感受到戚姬的憂心,一旁的侍從小心問了一句。
本不知如何去問的戚姬,猶如看到了黑夜中的一盞燈火,“漢王可曾撤離?”
說罷,她緊張又期待的等待著那侍從回答。
“不久前才有兵衛前來稟報王后,說是,漢王還沒有撤!”侍從拉進了一些距離,小心翼翼的說道。
一瞬間,戚姬臉上那種期待的興奮直接消失,轉而露出了沉重:“知道了……”
聽著戚姬沉重的歎息,侍從看了看四周,隨後小心的勸慰道:“也許已經撤離了吧,只不過還沒有消息傳回而已……!”
剛要放下車窗遮擋的手頓了一下,不過聽完之後還是放下了遮擋的布簾。
沒有消息傳來,這對於戚姬來說,跟沒有撤離其實是差不多的。
一雙手又是緊緊的攥著娟子,那盡顯嫵媚的雙眼發紅,都有些濕潤了。
一匹快馬極速奔過。
先前一聽到這種聲音就會探出頭看的戚姬,這一次卻是沒有看。
她期待某一次探出頭之後看到的會是劉邦,或者聽到劉邦已經正在趕來的消息。
可一次次的失落,已經讓她不敢去接受下一次的失落。
‘還是,不要看了!漢王若是追來,定然會說些什麽的。而且姐姐有了漢王的消息,該也是會讓人告訴我的。’戚姬在心中想著:‘到時候,不就明確的知道是他回來了嗎……’
這姐姐,說的便是呂雉了。自從上一次呂雉被審食其一番說辭之後,整個也就變了。又是送藥又是送衣飾手勢的。兩個人也就在私下以姐妹相稱。
一陣輕微的鼻息呼出,戚姬咽了口唾沫,用佔滿了汗液,摸起來潮乎乎的娟子擦去眼角將要流出的淚。
剛才的戰馬直接奔到了前方王后呂雉的車駕旁。
傳令兵在外行了禮,正要開口的時候,呂雉也恰巧探出頭來,
在呂雉的注視下,傳令兵沉聲說道:“成信候已經勸漢王離開,不過因為楚軍追擊的關系,沒能順著這條路而來。而是跟著幾位撤離的將軍連同齊王帳下李左車將軍一起,先往西而去。不過王后可以放心,楚軍並沒有再追擊漢王跟幾位將軍。”
呂雉雖然對劉邦的要求高了一些。或者說她自己管的有些太寬了!可是對劉邦也還是有感情的,無論是局面還是感情,她都希望劉邦了平安無事。
如今聽到了確切的答案,呂雉也緩緩的松了口氣。
知道劉邦的消息,她們也就可以徹底的放心前行。
可就在呂雉第二次探出頭,準備下令加速的時候。身邊的侍從審食其,湊近了過來。
呂雉跟這人可謂是相當的默契了,一看審食其的動作和眼神,就已經知道他有事問或者說。
將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止住,呂雉看向審食其,淡淡道:“有何事,說吧。”
審食其還是謹慎的貼近了一些,用只有他們二人可以聽清的聲音道:“王后既然痛恨戚姬,
何不趁著此機會,借刀殺人?” 呂雉整個人都衝動了一下,只是限於在馬車上,無法表現的過激。
探出頭四下看了看,見周圍沒有什麽近距離的兵衛,這才急促的問道:“怎麽個借刀殺人法?需要本後如何做,說簡單、清楚點。”
審食其自然看的出呂雉的擔憂,所以也沒有賣關子,當即在呂雉的耳邊低聲言語起來。
不多時,前來傳軍令的兵卒被呂雉下令去跟漢王聯絡,告訴漢王這裡一切安好。
在這之後,呂雉緊張而又匆忙的下車,帶著不安的喘息,呂雉來到了戚姬的車外:“妹妹……”
失神已久的戚姬聽到是呂雉的聲音,一瞬間被激活一般。
她匆忙逝去眼角的淚,換上笑臉。拉開車棚的兩扇小門,“怎麽了姐姐?可是漢王……有消息了……”
可當她看到呂雉那一副焦急模樣的時候,臉上的欣喜一僵,內心又翻騰起了不好的預感。酸楚湧上心頭,讓她最後的話都變得無力。
“漢王他……”
呂雉故作無奈的哎呀一聲歎息,緊張萬分的說道:“漢王就是不肯走,成信候勸了也是無用。姐姐又總惹漢王不開心,這個時候去,怕又會遭到漢王的痛罵。妹妹你卻是一直能讓漢王舒心,你若是去勸勸漢王也許就……”
“我去。”
呂雉的話還沒有說完,戚姬就已經應了下來。
無比擔憂的戚姬擰緊了眉頭,“馬車有些慢,把馬解下來吧。我知道路一個人去就好。”
“那……妹妹小心才是!”
戚姬卻是沒有回答。
馬匹被審食其解下。戚姬緊接著就騎馬離去。
那義無反顧的身影,什麽話都沒有多說。
……
“都打完了?”西城外的戰場上,項羽站在那變了形的王攆旁。
他的面前是這次反擊戰的幾位將軍。
“回稟項王,除了漢王跟齊王以及他們軍中的幾位將軍之外。他們帶來的大軍基本就葬送在了。漢王帶領麾下將軍逃走之後西面戰場上有一萬六千余降卒,南面撤離的齊軍也有近萬降卒。”鍾離昧眨了眨眼睛,“如何處理,還請項王定奪。”
目光掃過一個個血跡滿身的將軍,項羽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鍾離昧身上,“這一次,可是殺的痛快了?”
“這次是真的痛快。”鍾離昧咧開嘴笑了笑,“不過沒能多宰幾個敵軍將領,還是有些遺憾。”
“不著急,他們總有逃不掉的時候。”
“項王說的對。”周蘭在一旁附和。
此戰東門外打的很順,只是讓傅寬跑了,這一點周蘭有些惱火。
“不過,這戰說起來,似乎也就鍾離將軍殺了個王陵。我等實在是慚愧——”桓楚道。
“已經很不錯了。”項羽盯著桓楚,微微笑道:“不過。本王可是聽說你桓楚將軍經常在軍中揚言,漢王麾下的將軍都不配穿那身戰甲。如果這傳言為真,你是應該慚愧。”
“這!這……”桓楚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終卻是引得其余人一陣大笑。
好在桓楚生性樂觀,對這些根本不在意。何況這本就是項羽說笑調節氛圍。
等到幾人笑聲小了,項羽這才輕輕咳出一聲:“好了,一番苦戰,早點打掃了戰場。彭城外可不能有這麽多屍體停放,那會引發瘟疫。如何處理,幾位將軍也都清楚。”
“諾。”
……
桓楚也許是精力充沛,所以戰後清理的事他主動包攬了下來。
就在西面戰場邊緣焚燒屍體的時候, 一個斥候兵卒快步跑來:“將軍,前面發現一個女子騎馬朝著此地而來。”
“女子?”桓楚當即疑惑道:“深更半夜的,她就一個人嗎?”
“不錯,單人一馬,而且還挺快。”
走到原本劉邦觀戰的那處高地上,桓楚看到了微風中,那個極速而來的身影。
“不管怎樣,先攔下來再說。女兒身大晚上不入寢來這戰場,應該不會是什麽好人。”
“諾。”
在桓楚的關注下,兩個兵卒悄悄拉了一根繩索在那女子必經之路上攔截。
這一幕讓桓楚揉了揉後脖頸,“攔下一個女子,要不要這麽麻煩的?”
說話間,馬匹已經近前,馬上之人在一瞬間從馬上摔了下去。
兩個兵卒快速跑到了女子面前將之按住。
桓楚一步步的走過去,仔細看去,這女子的手臂上已經擦出了血跡。頭髮被剛才那一下弄的凌亂,沾了灰塵的額頭上還磕掉了一層皮。
不過這些對於桓楚來說都是小傷。
讓桓楚詫異的是他看清楚這張蒼白臉頰之後。
“這是……戚姬?!”桓楚不敢相信的又仔細看了眼。
“漢王……”
“漢王在哪裡,我要見漢王,漢王……”
貼近了緊閉雙目無力忍受疼痛的戚姬面前,桓楚才聽到了從她口中傳出的細微聲音。
“找漢王?漢王不是都已經撤了嘛,怎麽還來這找漢王了?而且,也不應該是你來找才對……”
這一刻,桓楚不解的側目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