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聲,你去安排一下周圍的巡查。前面有天眼軍的將士率先摸清路況,眼下我們還可以放心的沿著這條路走。不過兩三日後過了河水,還是要更加的小心才行。”
跨過一塊岩石,來到相對寬敞一些的地方後,項羽對項聲,也是對身邊所有的人說:“此去其實也用不了這麽多人,有五百人足已,畢竟只是先尋找一下礦山的具體位置。首先保證行蹤不會暴露,盡管天眼軍的消息稱,齊王跟漢王都沒有將注意力放在河東,可還是小心一些為好。”
“諾。”項聲拱手轉身,沒有過多的言詞。
鍾離昧卻是笑呵呵的插了一句:“這會不會太謹慎了點,齊王跟漢王就是布置眼線,應該也是在敖倉、滎陽、成皋或者彭城附近也有可能。畢竟大軍才是他們的威脅。”
“我倒是覺得,謹慎一些沒有壞處。”一旁的張莽撓了撓頭,隨口說出一句。
項羽則在二人之後,一邊走,一邊說道:“張莽說的不錯,謹慎一些總歸沒有壞處。人數太多,其實也容易影響速度,分開走反而可以快一些。”
看著前方已經鋪滿了落葉的山路,項羽又仔細的確認了地圖和方向,回頭下令加速前行。
立秋已經一個多月。若是天黑之前下不了山,在山上過夜可不是什麽舒服的選擇。連一塊平地都不好找。如今這年頭,說不準還有野狼出沒。
鍾離昧在跟項羽拉開了兩步遠之後,回頭衝著張莽很不滿的嚷嚷了一句:“平時看你傻裡傻氣的,怎麽這會就你話多。”
將近七個月的相處,兩個人之間早已經非常的熟悉。平日裡玩笑也不少開。對鍾離昧來說,跟張莽在一起比跟龍且等人在一起有趣的多。
盡管張莽目前沒有軍職,可軍中的將領都知道,這家夥加軍職是遲早的事。
其余的兵將也許需要軍功的積累。可這張莽憑借著一身的本事,即便是沒有太多的軍功,說不準哪天項羽一高興,就是一個左右都尉啥的。
也因此,在上次回到彭城軍營之後,鍾離昧也就沒有再讓張莽去做什麽砍柴的雜活。
面對鍾離昧的情緒,張莽也只是隨意的聳了聳肩,而後加快腳步追著項羽而去。
在項羽的帶領下,整個隊伍的速度很快也就被提了上去。最終在天黑之前,眾人在山腳下點起了篝火。
入睡前的這一段時間,項聲跟雲韜也相繼傳來情報,告知項羽沒有什麽異常。
為了此行不會引起意外,項聲布置的斥候,跟雲韜布置的天眼軍可謂是做出了楚軍有史以來最精細的巡查布局。
天眼軍先一步在前,除了擔任巡查之外,還有就是指明地形跟道路。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繼續啟程前行。夜間依舊選了偏僻無人的地方注意。
一連三日的山路,在第三日的黃昏,隊伍來到了黃河邊上,在天眼軍的提前安排下開始乘船渡河。
……
臨淄宮廷中的一處大殿外,兩隊重甲兵衛莊嚴的把守。蒼白的月光下,那一把把高舉的長戟寒光爍眼。
緊閉的殿門內,韓信叫來了李左車、蒯通,跟之前見到的那個黑冰台為首之人隨影,共進宴席,商談天下。
“除了彭城外的新軍。在下還知道楚軍的工坊在彭城以南五十裡的地方。西楚霸王著人挖空了大片的土壤,在那低窪處建立了工坊。後來又陸續在工坊周圍種植了大片樹林,以掩人耳目。”即便是在這大殿中,隨影也還是帶著一副面具,只不過這次的隻遮擋了眼睛。
對隨影的這種行為,韓信沒有強求什麽。只是在隨影答應入住臨淄之後賜下一座府邸,而在那府邸內外,以保衛為由安置了大量的兵衛。就連府邸的下人也是特意賞賜去的。
該是想展現自己是真的來投靠的,隨影並沒有拒絕韓信的這些‘好意’。
此刻的韓信剛剛放下酒樽,耳邊依然回蕩著隨影剛才的一番話。思忖有頃,“你的意思是,本王可以打一下工坊的主意?”
隨影聽了先是一笑,而後意味深長的道:“若是齊王早些時日想到這些,西楚彭城外的八萬大軍,此時莫說是銅製重甲,就是兵器,都還是殘缺不全才對。如今,那八萬大軍已經裝備成軍,隨時都可以調動出兵。不過齊王若是能夠挑選一些慷慨忠良之士,此時去那工坊放一把火,至少可以讓西楚霸王心有顧及。但,作用或許不大。畢竟八萬新軍以成,彭城內也還有兩萬守軍。霸王執意北上進攻,齊王最好先設法死守,等楚軍眼下的鋒芒褪去。”
說罷,隨影看到韓信點著頭思索。這也將拱起的雙手放下,故自品嘗起了酒水。
蒯通看著隨影這幅德行似乎心有不滿,陰陰陽陽的哼出一聲,“既然此事在眼下已經對楚軍造不成多大的影響,你又何必在此時提及。真心想侍奉齊王,何不說一些對眼下局勢有大用的呢?!還是說,傳聞中的黑冰台,本就不過如此?”
這明顯有些情緒激動的話語,落在隨影的耳中卻沒有激起什麽波瀾。
剛才還在思索的韓信,此時也將注意力放在了他們二人的身上。
相比蒯通,李左車此刻反而平靜的多,“隨影所言,莫非是想說,我等應該將目光放在大局之上,設法襲擾西楚腹地,讓西楚霸王來來回回,不能安寧?”
“總算還有一個知道思考的。”隨影將頭轉看向了李左車,那隱藏在面具下的雙眼盯著看了好一會,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欣賞。
片刻之後,隨影才接著說道:“齊地東臨濱海,昔日越王尚且有樓船過海趁亂攻齊。齊王您又如何不能沿海南下呢?樓船若是入江,您說西楚霸王會如何呢?”
“當初彭越也曾帶兵南下到西楚腹地。那時本王就想過這些,只是樓船製造不易,耗費年時頗長,且本王身邊也無這等能工巧匠,因此便將此事擱置。”
“造樓船的確需要時間,可齊王若是不造,便是有再多的時間,不也無用嗎?”
樓船的事情隨影也只是隨口一提。在這之後便接著將話鋒轉到了另外的事情上:“說起那彭越,在下真有一事不明。根據在下所知,西楚霸王本在追擊漢王,漢王當時的情況生死攸關,可霸王卻忽然率軍南下,而且派出斥候找到了彭越大軍的位置。此事至今為止,在下都沒能想的明白。”
“不過話說回來。齊王既然也想過走水路出兵西楚腹地。以齊王用兵的才能,應該知道對付楚軍不可強拚。可當日在滎陽城外,您卻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若是您不進攻滎陽,而是選擇南下彭城。然後在楚軍南下救援之時,半路設伏,如此既可以解了廣武之危,也能設法消耗楚軍的力量。若是那般,霸王非但北上無功,還損兵折將,消耗糧草。可您為何就偏偏要強攻滎陽呢?”
這說的就是前不久的戰事了。
提到這些,蒯通還有李左車都別過臉去不說話。
韓信則是呈現出了一些不喜的慍怒。
隨影又是自顧自的飲酒。
好一會的沉寂之後,韓信才整理了思緒回道:“當初跟漢王的用兵方略乃是將楚軍困在滎陽一帶徹底消滅。不料中途生了事端。本王也是想就近給楚軍施加壓力,以防西楚霸王會一意孤行,最終害了漢王。若是當時能夠破了滎陽,的確可以將西楚霸王和楚軍全部困住,也將是最終的勝利。”
“只是軍情瞬息萬變,勝負又是兵家常事,已經發生的事情,眼下討論真的有必要嗎?”
韓信這最後的一問,明顯加重了聲音,怒意無端生出。
那話中的意思也很明白了,自己不想再就那些事情繼續討論下去。
只是這隨影,卻好像故意挑戰韓信的底線一般:“在下鬥膽問一句。當時,齊王是真的在意漢王安危?漢王在廣武等地排兵布陣,依托地形,自然可以隨時逃離。您當時若是南下引開楚軍,此消彼長,楚軍一來一往的消耗,士氣受損。如今也不會是這副局面。”
“本王都說了,當時的形勢有可能將霸王困住,而後一舉拿下最終的勝利。如今局面成了如此,也是霸王熟知用兵之法,最多再加上本王大意所至。”韓信惡狠狠的瞪了過去,那撐著幾案的手臂因為觸怒而微微顫動:“你一再提及,究竟是什麽用意?!”
陡然抬高了的聲音,讓李左車都有些吃驚了。他還是第一次見韓信如此的動怒。便是兵敗加上半路遇見張莽,韓信也沒有這般的怒意。
可隨影還是不喜不悲。哪怕如今是在臨淄,也不見任何的畏懼,“在下記得,當初漢王著人召集您將軍合並一處,南下攻楚。您卻在齊地自稱為王。隨影想知道,若是他日漢王稱帝,齊王可是真的願意遵從?”
“隨影,你好大的膽子!”蒯通再也忍不住的伸手指去,呵斥道:“齊王乃是由漢王受命,此事天下皆知。當初不出兵,是因為齊地不穩不便出兵南下。何來齊王自立一說。”
咄咄逼人的架勢。
隨影卻不過是一聲冷哼,斜了蒯通一眼,而後接著對韓信道:“此事瞞得住別人,卻是瞞不住我隨影。無論丞相如何說。隨影今日提及這些只是想告訴齊王,對付西楚霸王,眼下不可以正面強抵,也不可有迫切取勝之心。齊王當時究竟是因為失策而不得已跟楚軍正面交兵,還是因為太過著急的想擁有這天下從而選擇正面對西楚交兵,齊王的心裡清楚。”
“除此之外,隨影還想說一事。”隨影將目光落在韓信的身上,一字一句的說道:“自封為王也好,漢王受命也罷。只要這齊地萬民認您為王,您就是齊王。若然萬民不認。齊王別忘了隨影原先的身份。大秦究竟發生了,我比您,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