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成信候接應曹參將軍回來了。”執勤的兵衛走進了行轅,對著劉邦恭敬的拱手。
也知道聽見這句話之後,劉邦那一直沉悶的面孔上,才露出了興奮又略帶欣慰的笑:“太好了,他們沒事。且隨本王迎他們回來。”
在一旁的呂雉和戚夫人相互看了一眼。那一眼,戚夫人很是溫和的笑,呂雉卻是沒有笑,只是平淡無奇的收回了目光。
等到眾人重新回到行轅的時候,劉邦示意所有人入座,“怎樣?曹將軍此去可還順利?”
有侍從在一旁往碳爐裡加了木炭。那一刻,整個行轅裡忽然亮了不少。
劉邦則示意戚姬將燒的滾燙的一壺水給眾人斟上,戰事期間不得飲酒,只有以熱水代替燒酒給將士們取暖。
……
行轅之外,除了那些正在值崗,以及巡邏的兵衛還不曾入睡,其余的將士早就已經鼾聲四起。
寧靜的夜裡,除了吹來的風刮動‘漢、韓’二字軍旗的聲音外,連綿數裡的營地只有將士們酣睡的聲音。
……
曹參雙手端著溫熱陶碗呡了一口,隨後才鄭重的看向了劉邦:“漢王此計果真沒有錯,城中的楚軍大多留守在城北,堤防我軍會趁夜偷襲,城南的守軍最少,這番襲擾原本很是成功,只是不曾料到城中還有騎兵。”
“如此說來,此行還是不順利了?”
“撤軍的時候被楚軍騎兵追上,損失了五千將士。”
聞言,劉邦的臉色顯得有些異常,思索了片刻之後,才自顧自的緩緩點頭。
沒有人明白劉邦為何會那麽緩慢的點頭,也許劉邦自己也不清楚那一刻心中在想些什麽。
只是劉邦臉上明顯的沉悶,和緊緊蹙起的眉目,讓人看的也跟著擔憂。
張良見狀卻是輕咳一聲,拱手淡淡的笑道:“此乃兵家常事,漢王大不必灰心。兵法雲,攻心為上、攻城為下。霸王麾下將士固然勇猛,正面交戰我們難以取勝。城中有騎兵,出乎我等意料,有損傷也在常理。”
“成信候所言不錯。”
始終直挺挺的呂雉露出一張莊嚴的容顏,身子前傾,一雙眼睛從張良的身上轉移看向劉邦:“漢王難道忘了,兵法上雲,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做到運籌帷幄方可決勝於千裡之外。
白日裡我們這麽明目張膽的駐軍,以霸王的性格都不曾出兵,可見霸王想要固守城池,他越想安穩,我們便不能讓他安穩。否則便是在幫著霸王運籌帷幄了。”
“你們這都想哪去了?!本王並非心疼這五千將士。”
“那漢王為何愁眉不展?!”
對於三人之間的話語,曹參有些聽不太明白。甚至說有些頭疼。
戚夫人也是安靜的坐在一旁,低著頭,實在無聊的時候也會把玩一會自己的絲絹。
將放在桌面上的手收了回去,劉邦深深的一歎,意味深長:“本王只是覺得這心裡不踏實,眼下軍營裡畢竟只有五萬將士,如果霸王這個時候帶人殺來……”
說到這,劉邦將手放在盤起的腿上,身子又往一邊挪了挪,坐成了一團:“之前說安置的那些眼線可都安排好了?”
“漢王放心,只要忻城的楚軍一動,我們必然會在第一時間知曉。”張良很是肯定的應了一句。
劉邦仰起頭,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行轅外傳來了急促奔走的聲音,呼吸之間,但見一兵衛走來:“啟稟漢王,
楚軍數萬大軍已經出城,正往我軍營地而來。”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
刹那間,在場所有的人都是身子一晃。紛紛起身。
……
忻城。
各處的城牆上依舊點著必要的火把做出一副嚴密防守的姿態。
與此同時,東城門外已經是一隊隊的兵卒集結。
因為遭受了襲擊,楚軍中不少將士也是憤慨,此時大軍集結,大部分都是戰意盎然。
按照計劃,鍾離昧帶領三萬步卒在前,其中多配備弓弩。以確保抵達漢軍營地一定范圍之後,可以在遠距離給漢軍先造成一定的傷亡。
季布留下帶領數千兵卒守城。項羽率領剩余的一萬步卒和一萬騎兵保持一定的距離跟隨。其中的步卒多以刀盾兵和弓箭手為主。
這樣的陣型分配,主要是為了防止此番出擊中了漢軍的埋伏。
畢竟項羽猜不準這個時候,漢軍會不會有意識的去防備自己這一下回手掏。
如果真的有埋伏,騎兵可以衝開包圍掩護前軍的步卒撤退,後軍刀盾兵可以迅速組成防禦陣型,以保證全軍受到伏擊之後不會太傷。
如果漢軍沒有設伏,楚軍偷襲成功,騎兵雖然在後軍,卻依舊可以快速繞後阻止漢軍逃離。
夜幕籠罩之下,鍾離昧率先帶領親衛穿梭在最前。
不到十五裡的距離。
在夜間疾行之下,鍾離昧的前軍很快就看清了漢軍營地的一個個行軍帳。
除了一些即將徹底熄滅的篝火,這裡的一切都在黑夜中靜止。
睜大了眼睛,鍾離昧仔細的看了一圈,那眉頭緩緩皺起:“奇怪,為何一個人影都沒有。”
“會不會都睡熟了?”跟隨在身邊的周蘭眨巴著眼睛。
“即便是都睡了,也該有人巡營才對。”
“若不然,屬下帶一隊人馬先出去。”周蘭的意思是自己先去探路。不過這有一定的風險。
鍾離昧卻是搖了搖頭,隨後讓親衛傳令道:“讓弓弩手,對著漢軍的營地一波齊射,主要射擊那些個軍帳。”
“諾。”
隨著一番傳話,軍中將士紛紛搭弓引矢。
隨著鍾離昧先手一支帶有明火的火箭射出,鋪天蓋地的箭矢從鍾離昧的頭頂穿過,飛射出一段距離之後,又降落在漢軍支起的一個個軍帳上。
那支火箭將一頂軍帳引燃。透過被火燒開的洞,軍帳裡面空無一人。
箭矢射出落地的聲音響過之後,整個天地間就又恢復了平靜,只剩楚軍將士們微弱的呼吸聲。
不,還有,還有漢軍營地,孤零零飄舞的幾面旌旗呼哧的聲音。
周蘭率先帶人衝了出去,一頓搜尋之後,最終確認大軍撲了個空。漢軍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撤離了。
也因為沒能打起來。楚軍將士只能對著漢軍留下的軍帳一頓劈砍,一個是毀營,再者也是防止軍營裡還有來不及撤退的漢軍將士。
而在這過程中,偶爾的還是會有漢軍兵卒從軍帳裡刺出長戟,將路過的楚軍兵卒殺害,然後他們也會被其余的楚軍兵卒亂劍刺死。
“項王,我們還是晚了一步,漢軍都撤了。”項羽到來的時候,鍾離昧基本已經讓兵卒清理了一塊地方, 並且點燃了火把和篝火把守。
目光掃視著一隊隊手持火把,在漢軍連綿數裡軍營裡搜查巡視的兵卒,項羽淡淡的說出一句:“本王都知道了。”
隨後拎著天龍破城戟,一步步的走向了原先劉邦所在的行轅。
行轅裡的火爐早就熄滅,項羽身手過去已經感受不到什麽溫度,只是那放在火爐邊上的水壺,尚還有一絲絲的溫暖。
將手收回,項羽已然明白了什麽:“看樣子,漢軍撤離的時間並不算長。應該是發覺到了我們出城,這才匆匆撤退。”
鍾離昧一甩身後的大氅,朗聲道:“那末將這就率人前去追擊。”
“不用了,讓將士們仔細清點軍帳數目,大致算一下漢軍人數。另將漢軍遺留下來的能用之物,比如糧草,統統帶上。”
項羽說完,又轉身走出了行轅。
在他的身後,鍾離昧學著項羽的樣子。伸手,摸了摸那尚有余溫的水壺,也似乎明白了什麽。
……
“看樣子,霸王的火氣不小啊。”一處土丘上,劉邦嘴角揚起,靜看楚軍點燃了自己遺留下的一頂頂軍帳。
“楚軍撲了個空,自然要找地方發泄一下。”呂雉走到劉邦的身邊,為其披上一件厚厚外衣的同時,微笑著說道。
“敵進我退,丟退我擾。所謂再而衰,三而竭。”成信候張良,一手半抬起在胸前,緩緩的走來,“讓霸王疲於奔命,等到楚軍士氣低落、軍中將領又惱怒疏於防范之時,漢王再下令隱藏在東面三十裡外的十萬大軍出擊,到時楚軍必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