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樓公主?”李九蟲斜眉一挑,好像在哪聽說過。
敢叫公主的,在這幽冥界,難道是哪個鬼帝的女兒?
對面的寶船上沉默了一會,隨後船艏的白衣劍客凌波橫渡,一股強大的氣息彌漫在四周,和這將領在死海上空遙遙對峙,冷聲問道:“你是何人?”
“末將狴犴節度指揮副使竇玄,奉節度使大人之命,特來護送公主殿下鳳儀駕臨酆都。”
說罷,這個將軍在分水獸背上遙遙抱拳,恭敬的對著這艘寶船施禮。
竇玄身後的騎兵亦是一同躬身行禮,鐵甲鏗鏘響動,整齊劃一,極具威勢。
聽聞來將言辭,這白衣劍客周身縈繞的劍氣也收斂了不少,神色微緩,不再多言,返身回到了寶船上。
不多時,寶船深處傳來一道清冷而高傲的女聲,“免禮,既如此,這一路就有勞將軍了。”
“不敢當,這是末將的榮幸。”
竇玄聽聞這話,頓時激動的不能自已,同時告訴自己,眼前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來啊,列隊,護送公主殿下回酆都。”
竇玄大手一揮,身後的鐵騎紛紛領命,“喏!!!”
無數的黑影呼嘯在四周,轉眼間就夾道列在兩旁,艨艟巨艦緩緩行駛,破開海水,為這艘寶船護航。
就在這時,竇玄眼角一瞥,他銳利如鷹的目光很早就注意到了寶船不遠處這艘普通的大船,還有船上駁雜的人員,似乎和公主殿下不是一路,又看著寶船上的人對這艘船毫不理睬,心中有了計較,於是升起了討好公主之心。
當下,竇玄手中長鞭一指大船,喝令左右道:“海上流寇,居然敢衝撞公主鳳儀,給我拿下~”
竇玄喝畢,就有半空中的鐵騎領命,催動胯下分水獸,四蹄颯遝,朝著大船包抄衝鋒,呼嘯過來。
“放下武器,全都跪下,膽敢反抗者,皆殺無赦!!!”
“大家不要聽這些軍賊的,我們落在他們手裡,必死無~噗嗤!!!”
一個頗有些威望的漢子話音尚未落下,就被一隻遠處飛來的箭矢貫穿了喉嚨,創口處飆出大股的血來,染紅了四周的甲板。
這時候不用其他人提醒,不少船客咒罵之余,紛紛躲藏,避開射來的箭矢,更有不少人選擇了跳海潛逃,七八隻小舟更是成了眾人搶奪的對象。
李九蟲緊了緊身上的黑袍鬥篷,匆匆後退,避開了首輪的箭雨。
還真是流年不利,剛出門就碰到這倒霉事,好囂張的陰司節度,殺良冒功這也做的太明目張膽了。
更可氣的是,之前寶船上那些男男女女看到這一幕,非但不出言阻止,反而一個個指指點點,笑語盈盈,似乎將他們看成了獵場圍獵的獵物,居高臨下的觀賞著這場狩獵。
實在不行,就先到鬼國中避避吧。
“哈哈,兒郎們,且讓公主殿下一睹我狴犴軍容!!!”
竇玄說著,接過一旁侍從遞過來的鹿筋雕翎長弓,此弓長七尺,通體漆黑,色澤沉凝,幾與一人等高,乃是百石強弓。
氣息如大蛇般從鼻息中噴湧而出,竇玄燕頷虎須,雙目如電,抽過尖銳的鐵杆箭矢,居高臨下,連發而射。
嗖嗖嗖,箭矢所射之處,必有一人被箭上強大的力道貫穿腦顱,整顆頭顱瞬間被箭簇彌漫的鋒利氣息割碎壓爆,被釘死在甲板上,慘死當場。
竇玄身後的軍士也不甘於後,紛紛張弓搭箭,
弓弦被繃緊,一隻隻箭簇呼嘯如龍,閃爍著森冷的寒芒,旋即流星般射落,收割著一條條逃逸的生命,海水中已經開始翻騰起血色的水花。 砰砰砰。
一頭頭分水獸的裹鐵獸蹄踐踏在甲板上,踩裂了木板,木屑四濺,獸鼻中噴吐著灼熱的氣息,背上的騎兵揮舞著長刀,驅趕上甲板上的船客,將他們往海中趕,不少船客被逼的退無可退,只能死死的抓著船沿,不敢落入海水中,因為在海底,已經聚了無數頭鬼鯊,正等著到嘴的血食,但是旋即,長刀凌冽的刀鋒劈砍在船舷上,一根根手指沿著掌緣齊根而斷,慘呼聲此起彼伏。
這時候就算是飛離這艘船也來不及了,四周的騎兵已經將半空中圍的水泄不通,正磨刀霍霍,等著主動撞到刀口上去的可憐蟲。
這完全就是一場肆無忌憚的屠殺。
“該死的,你們這些水師節度比海盜還要狠毒,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一個船客被幾個騎兵團團圍住,這大漢也有一股子勇氣,修為也不弱,但是被鐵桶一般的圍住,殺了幾十個騎兵之後就後繼乏力,被四周圍上來的騎兵砍成了肉糜。
“大人,不日軍中特使巡營,這又是一筆軍功了。”竇玄身旁,一個副將模樣的青年統領馭著胯下分水獸,到了跟前,出言說道。
“徐豐,你來的正好,公主殿下的鳳儀有本將親自護送,這裡就由你收尾了。”
竇玄淡然說道,這個名叫徐豐的副將聞言閃過一絲陰戾,旋即消散無蹤,俯首道了一聲,“喏。”
就在這時,竇玄神色微微一變,雙目如電,抽出腰間長刀,刀脊擋在面門之前,格開了射來的一隻鐵箭,鏗鏘,刺耳的摩擦聲伴隨著耀眼的火花,險險從他臉頰一側呼嘯而過。
“何人膽敢偷襲本將???”
竇玄大怒,雙目赤紅,如同一隻惡犬,亮出了獠牙,逡巡四顧,尋找敢出頭的鼠兔,不介意將這不知死活的家夥釘在船頭上,以儆效尤。
就在這時,竇玄渾身一股寒氣流轉四躥,汗毛豎起,一股致命的威脅從身旁升起,他毫不猶豫的反手就是一刀劈了過去。
但身旁的攻擊更快,更凌厲,一隻短小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竇玄的銅獸吞肩亮銀鎧,刀尖直接貫穿鎧甲,刺斷了竇玄的脊骨,讓他瞬間癱軟,死死咬著後槽牙,面容猙獰無比。
“徐豐!!!你還敢反了不成???”竇玄扭過頭來,看著偷襲他的罪魁禍首,幾乎是歇斯底裡的大吼道。
在竇玄不遠處,徐豐手中的匕首正滴落著血滴子,沁著殷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入死海之中。
這個年輕的將領面無表情,看著竇玄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一般。
“啊!!!!”
“你幹什麽???”
“混帳,你們敢造反???”
遠處的艨艟巨艦上,突然陷入了混亂,似乎是這股水師節度出現了嘩變,昔日的同僚突然翻臉,砍殺附近的士兵,竇玄被刺,以至於根本無法掌控局面。
這一變故也讓寶船上的眾人紛紛驚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忙躲進了船艙中,隨後寶船上寶光大放,就要飛天而去。
就在這時,一道馬蹄聲悄然響起,滴答滴答, 敲響在每個人的心頭。
震天的喊殺聲中,這道馬蹄聲格外的清晰,似乎正好踩踏在他們的心口上,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壓抑。
青鸞船艏上,原本漠視四周混亂的白衣劍客,在這道馬蹄聲響起的刹那,陡然一驚,旋即如臨大敵,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掌握在了身後的劍柄之上,四下打量,隨時準備出劍。
但是這白衣劍客很快就連出劍的機會都沒有了。
虛空之中,一陣凌厲的破空聲響起,尖銳的嘯聲中,一道黑芒狂飆而至,霸氣無匹的破開沿途一切阻礙,幾乎是瞬間就射到了這白衣劍客的面前。
這自視甚高的白衣劍客瞳孔陡然一縮,難以致信的看著這道黑芒破開了他的劍炁,貫穿了他的身軀,隨後去勢不減的裹挾著他,向後激射,將他釘在了身後的樓閣之上,黑芒嗡嗡顫抖不止。
快!實在是太快了!!!
這白衣劍客從始至終連出劍的機會都沒有。
喀嚓。
劍客渾身被鮮血染紅,血水流淌到了寶船的甲板上,沿著縫隙一路蔓延,血腥四溢,劍客身後背負的寶劍哀鳴一聲,被透體的猙獰槍尖撞碎成一片片菱形的碎片,蝴蝶般飛舞四周,最後緩緩消散。
這時,沉重的馬蹄聲越發清晰,由遠及近,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在死海半空中,一匹雄健威武的高頭大馬,抖擻著漆黑如墨的鬃毛,鼻中噴吐著灼熱的氣息,神駿無匹的馱著它的主人,一步一步從遠方走來。
寂靜的夜色中,一道黑色的輪廓身影,裹挾著一身血火,撻伐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