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王二,指著衙門外的石碑,冷笑道,“那石碑上,刻著本朝太祖的銘訓——「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太祖爺的話,說得真好!什麽狗屁「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狗皇帝的俸祿,還不是從咱們窮苦大眾那兒刮來的民膏、民脂?!既然你們忘了太祖的訓誡,橫征暴斂,那也怪不得我們了。老子今兒個便要替天行道,先宰了你這狗官,他日,老子還要殺到紫禁城,親手剁了那狗皇帝喂狗!”
“你……”
“來人,殺了這狗官”,王二沉聲道。
“好”,左右兩名流民拿著刀斧,一刀剁下,便將張鬥耀,砍倒在血泊裡,“狗日的,命還挺硬”,他們看著在血泊中猶自抽搐不已的張鬥耀,掄起大刀,十幾刀下去,將張鬥耀剁了個稀巴爛。
“解氣”,王二哈哈笑道,“殺盡闔縣官、紳,開倉放糧!”
“是”,流民軍手提大刀,往縣城四面八方殺去,只要是朱門大戶,無不被屠戮擄掠殆盡。此外,流民軍大開糧倉、放糧賑災,民庶們高呼“王大將軍萬歲”,紛紛湧來縣倉領糧,不過一日而已,便將張鬥耀辛辛苦苦收繳的錢谷分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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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順天府中,一道八百裡加急,被送到了通政司,並立刻由通政司轉內閣,內閣轉司禮監,司禮監再呈遞到了禦案前。
“西北真的亂了?竟然被陸揚那小子說中了?!”禦座上,崇禎帝不敢相信道,還沒看完奏報,便跌坐椅中。
“澄城縣縣令張鬥耀殉國了,其他佐令官,生死不知”,王承恩輕聲道。
“剿!”崇禎帝暴怒道,“縣令,乃朝廷命官,殺官謀反,死罪一條!傳旨,令西安兵備道、關內分守道集兵會剿!造反的流民,無分老幼,全部格殺,至於領頭的寇首,就地凌遲!”
“是”,王承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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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崇禎帝並不知道王二造反其實只是點燃西北燎原大火的頭一把「星星之火」。在王二殺官放糧後,造反在陝西全境彌漫開來,無數股流民軍出現,他們漫無組織,殺完就跑,也沒有固定的頭領,在陝西巡撫的奏報中,大約有如下「流賊」頭目——上天龍、混天王、飛天虎、王和尚、黑殺神、一丈青、飛山虎、大紅狼、小紅狼、過天星……
不得不說,陝西,已然全亂了。赤地千裡的連年天災,外加名目繁冗的苛捐雜稅,民不聊生,不得不鋌而走險。反正是個死,餓死,是死,被官府逼榨死,也是死,還不如燒殺搶掠一番,好歹做個飽死鬼。
陝西府谷縣,早期最有名望的流民帥王嘉胤,也正式揭竿而起。王嘉胤攻城拔塞,讓烽火燃遍陝西,王二等頭目,紛紛投附,涓涓細流,合為滔天之勢矣。與此同時,陸揚、汪文言的「秘密情報局」苦苦找尋而未得的張獻忠,也以「黃虎」的外號,正式起兵,號稱「西營八大王」。而且,數月後,張獻忠也投附了王嘉胤。流民軍有了大抵統一的組織,更是將陝西攪了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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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民亂爆發,陝西闔境全亂,先是有澄縣王二抗糧殺官,後有暴徒王氏嘉胤,起兵於府谷縣。眾卿議議吧,如何是好?”廷議中,崇禎帝眉頭緊蹙道。
“啟奏陛下”,見眾臣皆默然不語,新晉內閣大學士周延儒不得不開口了。
前些日子,內閣被洗牌,東林黨的首輔韓爌舊病,正式引退、回裡,次輔錢龍錫被罷職、充軍,三輔李標也被波及,被免職。目前,內閣是由中立的徐光啟、新晉的大學士周延儒、溫體仁、吳宗達、鄭以偉五人組成。
崇禎帝喜歡銳意進取,於是舍老成持重的徐光啟不用,反以「而立之年」的周延儒,作為內閣首輔。年紀才三十三歲,而為閣揆,掌樞權柄,大明開國二百余年,恐怕還是頭一遭。至於五十四歲的溫體仁則為次輔,他與周延儒,都是皇帝的心腹、親信,此時,算是正式把控了外朝。至於徐光啟,其實幾乎被邊緣化了,沒有太多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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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個兒提拔的心腹周延儒出列,崇禎帝面色總算好了點。
“陛下,西北民亂,無非是繳稅引起的。臣以為,若不是那澄城縣令張鬥耀舉措事宜,斷然也不至於引起民變。依臣看,不如下旨,重斥張鬥耀,並將其同產兄弟盡皆充軍,以示重罰,或可平息民怨”,周延儒道。
“嗯”,崇禎帝點點頭。於是,張鬥耀的定性,由「殉國」變成了「失職」,其命運,也由「旌表」變成了「抄家」。
“此外,如果要平息民亂,安撫西北民庶,唯有徹底解決西北的財源問題。財源問題,說到底,無非是開源、節流二途, 西北窮困、閉塞,開源實為不易,所以,唯有節流了”,周延儒侃侃道。
“如何節流?”崇禎帝問道。
“昨日,臣與兵科給事中劉懋反覆討論,似可裁撤驛站”,周延儒道,“臣估算了一下,裁撤西北驛站,至少可得銀六十八萬五千余兩,拿這些銀子,足以平息西北民亂矣”。
“好”,崇禎帝拍板道,“著手去辦吧。裁撤驛站,省出來的銀子,便用於招撫流民。不過,不可專恃招撫,而是要撫、剿並用”。
“遵旨”,眾臣伏地道。
當然,若是崇禎帝知道裁撤驛站,裁出了個李自成,只怕自殺的心,都會有了。陸揚讓「秘密情報局」到處找尋的「李自成」,現在還叫「李鴻基」,恰好就在銀川驛中,任驛卒。此次的裁撤,讓「李鴻基」光榮下崗,成為了一名流民,以後,他會改名為「自成」,並以另一個名號——「闖王」,奮臂大呼,幅裂九州。
明末農民戰爭史,正式拉開序幕。不過,這些暫時不是陸揚可以操心的事兒了,因為他正在前往山東赴任的路上。
汪文言留下來,坐鎮京師,交通消息,還有陸汐,她偶感風寒,不宜遠赴他鄉,便留在了京中宅院,將養著,顧夫人一向疼愛汐兒,幾乎將其視為己女,於是也留下來照拂,顧夫人不走,李教諭自然也只能留在京中了。至於,李玥、崔秀妍、鮑大柱、瓦姆,還有小順兒,則與陸揚同行,前往山東去了。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