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琴2002(位於2002時間點的秦琴)的胸口要被尖頭木棍貫穿的時候,平頭男一把將女孩抱了起來,躲開了這次攻擊。
秦琴2022(位於2022時間點的秦琴)瞪大了眼睛,看著平頭男。
她嘴唇翕動著,聲音尖利中帶有一絲瘋狂:“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你在幹什麽?”平頭男怒氣衝衝地問。
“修理者的話你難道沒有聽到嗎?最終,只有一個秦琴能夠留下來,陪你走完這一生,你是要選擇她嗎?”2022號指著小女孩,她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
“我……不能看著你們互相殺害……”
2022號秦琴慘笑著,說道:“你不做出選擇,就是最糟糕的選擇。”
說完,她竟然將尖頭木棍頂在自己的喉嚨處,雙手放開,身子自然下落。
木棍的尖頭一下穿過她的脖子。
“啊!”平頭男大叫一聲,然後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阿姨這是怎麽了?”
9歲的小女孩還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這究竟有什麽意義。
2022號比她大20歲,對她來說,20年後的自己就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陌生阿姨。
“她……很危險,”平頭男把9歲的秦琴抱在懷裡,“對你來說,她們很危險。”
羅夏在一旁咳嗽了兩聲,說道:“不好意思,不想打擾你們,不過剛才那個瘋女人說的對,不做選擇就是最糟糕的選擇,按照修理者的遊戲規則,你如果選擇保護這個小女孩,就必須要殺死其他所有版本的秦琴。你,能下得了手嗎?”
“這怎麽可能,我做不到,我當然做不到!”平頭男嘶吼著,一拳打在地上,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如果做不到的話,那你能看著我幫你殺掉這些瘋女人而不插手嗎?”羅夏冷靜地瞥向窗外,一個個黑黢黢的影子在小木屋門外徘徊。
平頭男迷茫地抬起頭,看著羅夏,過了幾秒鍾,才木然地低下了頭:“……不能……我……辦不到……”
“那我們就快走,離開這個地方。很快,這裡就會變成一個充滿血腥殺戮的修羅場。”
羅夏不由分說,走出了木屋。
小木屋位於一片黑森林裡,四處都是伸著枯樹枝的死樹,在陰影當中,看起來就像一隻隻張牙舞爪的妖獸。
大概有十幾個女人,如同喪屍一般,邁著僵硬的步伐,朝向亮著燈的小木屋走去。
她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平頭男。
這些女人的樣貌相似,但是年齡不一,有的看起來比較年輕,而有些則很蒼老,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
不過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在她們的脖子上的同一個位置處,都有一顆小小的黑痣,正是這顆痣表明了她們共同的身份。
屬於不同時間段的秦琴,她們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殺死其他的自己,活下來。
因為按照宇宙中的某種規則,在同一個時空連續體裡,只能有一個秦琴存在,否則就會造成嚴重的悖論,最終會導致她們的毀滅。
在這個修理者創造出來的幻境中,她們可以短暫地保持共存的局面,但是最後,只有最終的勝利者可以和平頭男走出幻境,和修理者續簽契約,回到他們正常的人生當中。
平頭男拉著小秦琴也走出了木屋,看著眼前這麽多相似的面孔,而且這張面孔屬於曾經和你最親近的人,任何正常人都會陷入瘋狂之中。
平頭男低著頭,不敢看著那些女人的眼睛。
他害怕自己只要看一眼,就會失去做出任何判斷的能力。
那些女人們看到了平頭男,立刻像看到了食物的餓狼一樣,本來遲緩的動作立刻變得敏捷起來,衝著平頭男就撲了過去。
“快跑!”
羅夏一聲令下,平頭男抱起小秦琴跑了起來。
平頭男畢竟之前是一名消防員,體能很充沛,抱著一個九歲的小女孩依然健步如飛,羅夏差點跟不上他的腳步。
兩個人沿著森林裡的小路一路向下,穿過了繁密的樹林,最後停在了一條小溪前。
平頭男把小女孩放下來,回頭朝著森林看過去。
沒有人追過來,貌似目前是安全的。
“你現在考慮清楚了嗎?”羅夏彎腰,扶著自己的膝蓋,等待著自己的體力值恢復。
平頭男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女孩,緩緩地搖著頭。
“她們都是秦琴,都是我最愛的人,這個選擇實在是太殘酷了——”
他話沒說完,涼水撲頭蓋臉澆了他一身。
平頭男在驚愕中抬起頭,看著羅夏站在自己身前,兩隻手濕漉漉的。
“螞蟻競走十年了,你清醒一點!”
羅夏模擬著尖利的女性嗓音,聲嘶力竭地喊道。
“你在說什麽……”平頭男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
“沒什麽,玩個梗而已,請無視我。”
羅夏走到平頭男身前,看著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的妻子在10年前就死了,在你和修理者簽訂契約的那一瞬間,她就不再是你的妻子,而是修理者製作出來的某種擬態玩具而已,這個玩具模擬秦琴的一切,外貌、體態、性格,還繼承了她的記憶。”羅夏一邊說著,一邊搖著頭,“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都無法接受生命中的遺憾, 總是想要修複自己的生活。可惜,人類不是玩具,修理者只能複原外形,卻無法複原靈魂。你明白了嗎?”
“那我現在,該怎麽做……”
“完成這場遊戲,然後和我一起,直面修理者,向他要一個問題的答案。”
“什麽問題?”
羅夏眨了一下右眼,嘴角微微上翹:“這取決於你自己了。”
身後突然響起了水花的聲音,羅夏轉身,看到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出現在自己面前。
只是,在這個女人腹部的位置,卻有一個巨大的孔洞,裡面不斷冒出汩汩的鮮血,還有黑褐色的人體組織。
她面無表情,嘴巴一張一合,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語:“我們的孩子沒了,我們的孩子沒了,我們的——”
“說一遍就夠了啊,祥林嫂!”
羅夏掏出骨棒,跳起來衝著女人的腦袋打了過去。
女人不躲也不閃,只是木然地抬起一隻胳膊,試圖阻擋骨棒的攻擊。
哢嚓,這是骨頭裂開的聲音,骨棒尖頭的骨刺深深地刺入了女人小臂的橈骨裡,羅夏用力一拉,竟然把她的半條胳膊都拉了下來。
羅夏回頭衝著平頭男喊道:“完成這個遊戲!”
“怎麽完成……”
羅夏抵擋著獨臂女人的攻擊,一腳踹在女人腹部的傷口處,女人搖晃了兩下,頭一歪,栽倒在溪水裡,被水流帶著往下遊流去。
羅夏轉過身,看著平頭男的眼睛,指了指小女孩,說:“選擇未來,選擇當下,還是選擇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