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王確實沒料到這位鵠飛萬裡居然能將快刀提速五成,頓時有些手忙腳亂。
口中剛剛下意識地叫了半個“好”字,便被一陣刀風逼得閉上了嘴,全身心的展開防守,心中卻兀自盤算道:“未料此人快刀法如此精絕,說他是二流刀法,倒是我孟浪了。不過他這什麽飛沙走石十三式,必然乃是絕招,絕不可能這麽無休止的快下去!待我擋住了這一陣,他刀法勢頭一弱,便是我下手拿他的時機!”
不料對方十三式快刀奔雷閃電一般使完,唰地一下又從第一招使起。左一個十三式、右一個十三式……連續三五輪十三式使出,依然龍精虎猛。
書王越鬥越是含糊,暗自驚呼道:“怎麽可能?血肉之軀怎麽可能無休止的保持這種攻速?若是這麽玩兒的話,縱使是比他強的多的高手,只怕也要被逼得束手束腳!”忽然一道電光掠過腦海,猛醒道:“是了!此人學了氣凝泰嶽蔣千山的內功,居然用到了這個地方!”
他這才想起,對方的師承乃是號稱齊魯氣功第一的蔣千山。若是的確得了蔣千山真傳的話,筋骨之強或許真的遠超一般武者,這一看就極耗體力的快刀術才能堅持如此之久。
發現了這一點後,書王並未有氣餒之心,反而一股傲氣自心底蓬勃升起:哼,萬裡飛鵠的兒子,氣凝泰嶽的徒弟,很了不起嗎?要論傳承,天下有幾人間能與書某身負的傳承相提並論?
書王驀然一聲長嘯,伸手一揮,蕩開對方一刀,不待第二刀砍來,將身體一扭,身體如一道旋風般疾卷開去,速度詭異絕倫,片刻之間,滿場都是書王扭動的身影。田見龍幾次快刀從書王的身影掠過,都隻砍到了虛影。
田見龍將飛沙走石十三式一連施展了許多遍,體內真氣沸熱如焚,本已漸成強弩之末的態勢。但見對方突然使出這神乎其神的輕功來,他的傲氣也不免湧起:我乃萬裡飛鵠之子,單論輕功一道,天下我能輸於誰人?當下強摧真氣,將家傳的踏雲步淋漓盡致的施展出來,寸步不離的追著書王狂砍,滿室的桌椅櫃台等物,稍稍挨著兩人便化作碎片四下疾飛。
這時大廳中早已待不得人,連帶著合義的眾人都已退去了二樓,掌櫃店小二更是抱頭鼠竄不知去了何處。而周圍的江湖人此時已聚集了不下三百,無不看得目馳神眩,有些武功低微之輩看得一會,便忍不住頭暈眼花,立腳不住。
柯武也不禁巍然歎息,認識到自己之前憑著一招絕技,就有傲視天下英雄之念,是何其渺小的做法。更加意識到,武學一道,前期或許可以玩玩一招鮮吃遍天,但到了後期,大家比拚的不僅是長板,更是各自的短板,內力、輕功一樣不可或缺。
這是廳中二人已往往複複鬥了近二百招,圍觀者中的部分高手已經敏銳的發現,二人的速度都漸漸慢了下來。
眾人都不禁屏息凝神,知道這勝負之分,只怕片刻間便要得出。而以這二人惡鬥的情勢來看,分出勝負的同時多半也要分出生死。這二人均是年紀輕輕,卻都有著一身足以傲視江湖的好武功,假以時日,多半能履足宗師之境,無論是誰死去,對南宋武林都不啻是個絕大的損失。
亦有些心底陰暗之人,則暗暗巴望著兩人都死了才好——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武藝,豈不把年紀老大卻武功平平的自己比成了廢物?
柯武的喘息亦不由粗重起來,他之前一度有些自慚形穢,後面卻漸漸回過精神——自己踏入這一世界習武不過數月,
既然知道了路在何方,自當銳意前行便是。此刻雖不如場中惡鬥兩人,但假以時日,自己未必沒有比肩乃至超出的機會。 “書王看刀!”
田見龍一聲厲喝,手中刀光再次綻開,書王心道:來了!知道對方這是要在最後時刻拚命了,若是擋下,對方自然再無余力,當下全神貫注,腳步不停,雙手狂揮嚴陣以待。不料原本如影隨形的田見龍驀然消失,書王先是一驚,隨即回過神來,怒罵道:“你敢耍詐!”但他此時也已是強弩之末,雖然有心強轉身形追擊,卻已力不從心,隻得順著原來的慣性往前掠去。
只聽喀嚓嚓一聲大響,半扇木牆被田見龍一刀劈得飛碎,田見龍一招倒踩三疊雲,從破口中飄然飛出,只有聲音遠遠飄來:“田某本事弱你一籌,這一陣算你贏了。三年之後,無論天南地北,田某也要找到你再打一場……”聲音漸遠,眾人連忙衝去看時,哪裡還有田見龍身影?真如他的外號鵠飛萬裡一般,頃刻間早已蹤跡渺渺。
書王功虧一簣,被敵人在關鍵關頭遁走,圍觀的人本以為他會勃然大怒,不料此人低頭靜靜立了半晌,抬起頭時,臉上竟是雲淡風輕的神情,甚至隱隱流露出一抹激賞之意,自言自語道:“不拘泥一時勝負,倒的確是個人物。不過三年之後,你我的差距恐怕遠比今日更大。”
忽然抬頭看向二樓的柯武:“玉面刀王,你說你一招勝了鋒楓?”
頓時讓眾人又是一驚,聽這意思,此人竟是要在酣戰之後,再與柯武交手嗎?
張大姑娘反應更是激烈,幾乎是下意識地扯住柯武一條胳膊,搶道:“你待如何?若是要戰,我們合義鏢局不會怕你。”一句話把柯武一人之事變成了合義鏢局集體之事。
書王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玉面少年,有這般知己紅顏,當真是羨煞旁人啊。只不過,原來你們小兩口中,做主的竟然不是你嗎?”
這話一出口,周圍許多後來趕到的人頓時忍不住跟著哄笑起來。
張大姑娘俏臉通紅,正待反駁,卻被柯武輕輕一扯,拽到了身後。柯武低聲道:“他在裝逼,我去無妨。 ”張大姑娘聽得一愣,還在尋思啥叫裝逼,柯武已經輕輕拍了拍張大姑娘的手,持刀轉下樓梯。
如果會輕功,自然應該一個華麗的造型直接躍下,可惜不會,與其像野蠻人戰士一樣笨重躍下,不如老老實實走樓梯了。
不過柯武腦子活,雖然走樓梯有點丟人,但他卻一邊走一邊曼聲道:“書王,你也不必裝腔挑釁。這裡諸多英雄豪傑,都是擔心我合義鏢局陷於金狗之手,折了大宋武林的銳氣,這才不遠千百裡趕來相助,所以這裡無論是故交還是新朋,有一個算一個,合義鏢局都是承情之至。”
他這一番話說的有條不紊,節奏分明,與步伐頻率隱隱相合,倒顯得他下樓梯的行為端莊厚重,許多不明真相之人,不免暗暗喝彩。
頓了一頓,柯武又道:“‘一拳斷嶽’紀長庚紀前輩,豪傑仗義,古道俠腸!只不過說了幾句直言,便被你殘忍殺死。柯某身為合義鏢局一員,豈能坐視你肆意屠戮合義的朋友?本想著你大戰力疲,還在猶豫這時站出來是否勝之不武——不過你既然蓄意挑釁,柯某與你分個生死便是。”
這是紀長庚的屍身已然散落在廳中,受剛才二人惡戰波及,沾滿灰塵,圍觀眾人看在眼中,都不禁搖頭歎息,被柯武這麽義正言辭的一說,頓時敵愾之心大起,當下便有人喝彩:“柯少俠說得好!”又有人大叫:“柯少俠,斬了這惡人!”
一時之間,柯武仿佛變得萬眾矚目。張大姑娘在樓上愣愣看著,心中忽然起了個奇怪的念頭:這下恐怕真沒人去質疑他玉面刀王的名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