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鄂州江畔,何氏七雄、雷山十三虎認出書王身份,可謂望風而逃。
但此刻這大漢卻渾不以為意,甚至出言譏諷,顯然絲毫不懼他凶名,想來應非無名之輩。
見書王問自己身份,那大漢將一顆比常人大了不少的腦袋輕輕晃了晃,神態睥睨:“老子紀長庚,你可聽過不曾?”
周圍人低低發出轟的一聲感歎,看神色倒是半數都聽過這大漢的名字。有不識得的人連忙問道:“此人很有名嗎?”旁邊人低聲告訴他:“他就是紀大頭啊,你說有名無名?”問的人頓時露出恍然之色。
柯武倒是真正的絲毫沒聽過此人名氣,小聲問張大姑娘道:“這個紀大頭很厲害嗎?”
卻聽書王哈哈長笑:“原來是‘一拳斷嶽’到了!怪不得在書某面前也敢如此說話。”
柯武聽了一愣,低聲問:“我還以為書王是外號呢,可他自稱書某,有人姓書嗎?”
張大姑娘不由哭笑不得,這書王明顯來者不善,偏偏柯武卻夾纏在一些毫無意義的問題上。
那邊紀大頭道:“原來你也聽過老子的名字!那老子便多說兩句:如今這江陵府中藏龍臥虎,大都是衝著合義鏢局而來。鏢行保鏢,綠林劫鏢,原本是天經地義的勾當,但金狗既然裹挾進來,不論什麽原因,老子們也不能眼看著大宋之人被金狗欺負了去!”
話說到這裡,圍觀之人不由轟然叫好。
紀大頭越發得意,向四周拱了拱手,又道:“你這家夥我也聽聞過,說的好聽些,你是在砥礪武道,說的不好聽,你就是根攪屎棍呀!你去別處攪屎,老子也不管你,可這裡的好漢都是要和金狗交手的熱血男兒,豈能容你肆意搗亂?”
這紀大頭嗓門又粗又高,一番大呼小叫,圍觀的江湖人越來越多,已經不下百人。
書王低低頭,輕輕笑了笑,隨後望向紀大頭:“說完了嗎?”
紀大頭把頭一昂,道:“說完了便怎樣?”
“如果沒說完就繼續說。”書王上下打量著對方,輕輕擺動著雙手:“如果真說完了,就去死吧。”
紀大頭兩條濃眉一揚,撲地躍入場中,口中嚷道:“接老子一……”
話沒說完,忽然漫天血雨揮灑,紀大頭雄壯的身體臨空四裂,一顆大腦袋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飛了出去。
四下之人大嘩,許多人下意識地往後退去。如今四面八方乃至窗外門外都站滿了人,但這麽多人,居然沒有一個看清書王是如何動手的,那“一拳斷嶽”紀大頭也算江湖中有名有姓的高手,竟就此不明不白的被人擊殺,死狀更是慘不忍睹。
張大姑娘面色慘白,一直聽她父親說江湖險惡、江湖險惡,直至今日才知,這江湖果然險惡。
在他身前的柯武忽然拽步而行,走了幾步,撿起紀大頭那死不瞑目的大頭,恭恭敬敬放在桌上,盯著書王凝聲說道:“這位前輩雖然說話有些莽撞,但話糙理不糙,他所說的道理,柯某十分信服。你是非不論,出手殺人,這是什麽道理?”
書王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想知道?去,江湖之大,任你闖蕩去。等哪天你善戰之名傳入書某耳中,你自然有機會領教書某的道理。”
言下之意卻是,以你此時的聲名,連讓我殺你都不配!
旁邊錚地一聲響亮,田見龍已拔刀在手,沉聲道:“在下鵠飛萬裡田見龍,討教閣下高招。”
這書王原本是衝他而來,
卻被紀大頭擋了雷。如今紀大頭已然身死,田見龍本就是內心驕傲之人,如何還能推托退縮? 他來時除了個紅漆匣子之外身無長物,這刀也不知被他卷在哪裡,此刻拔出,但見刀光明寒懾人,刀身顫顫巍巍如一條活蛇也似,居然是江湖上頗為罕見的軟刀。
柯武見田見龍報了名號,知其已決意一戰,自己便退下幾步,想了一想,忽然道:“書王,你剛才說年輕一代中田兄和鋒楓都是你欲戰之人,柯某不妨告訴你,十余日前,長江之上,鋒楓被我一刀劈落長江,若是待會田兄宰不掉你,你大可來找我。”
柯武一直和張大姑娘站在一起,顏值又奇高,圍觀眾人哪怕不曾見過他的,也能猜出他便是近日聲名鵲起的‘玉面刀王’。眾人見書王出手如此高絕詭異,柯武卻仍然報名挑戰,心下都是一動: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便敢稱刀王,刀法且不說,單這份膽氣,已非尋常人物可比。
原本十個裡至少八個看他不服的,此刻倒是膺服了許多。
柯武此時並未想著趁機立威,只是正如他所說,那紀大頭雖然講話粗魯了些,但所說的道理大義凜然,十分立的住腳。再看其他人對他的態度,顯然不是什麽江湖惡人。但這樣一條漢子,卻如此慘烈橫死,柯武雖然對書王詭異的殺人方式也有驚懼之意,但是義憤之心已動,一腔子沸騰的怒火,無論如何也無法熄滅。
他的刀早已出鞘,此刻也不歸入鞘中,就這麽持刀立於一邊,瞪著眼看田見龍與書王相持。
田見龍立於書王身前一丈之處,右手微微晃動,手中的軟刀也顫動不休。書王白衣如雪,相貌如玉,田見龍乾乾瘦瘦,貌不驚人,但一雙眼睛鋒芒畢露,站在對方身前, 絲毫不遜氣勢。
書王道:“你還是直接用你師父傳你的功夫吧——我說過,你田家刀法不過二流,使出來不免……”他話還沒說完,田見龍一聲輕喝,右手軟刀驀然炸成一團銀光,身周陡然風聲利嘯,便似在平地掀起了一場風暴。靠得稍盡的人都覺銳風刺目,不覺步步退開。
書王哈哈大笑,雙手揮起,眾人只聽得叮叮叮叮的清亮撞擊聲響成一片,顯然書王也使出了什麽武器,只是一來刀光耀目,二來二人動作都是快極,具體什麽武器卻無人看得清楚。
兵刃交擊聲中,書王一邊疾舞雙臂,一邊嘲笑道:“我都說了,你田家的刀法乃是二流。哼,什麽狗屁狂風刀法,不過是惑人耳目的江湖套路。”
“狂風刀法!”柯武聽得心頭一動:媽耶,我好像也知道幾百年後有那麽一個人,以輕功和狂風刀法馳名江湖,而且貌似……也姓田……
二人以快打快,頃刻間交手二十余招,書王大呼小叫:“快一點,快一點,再快點,再快點啊!”說話間,他陡然往上逼了三步!
田見龍情不自禁的被他逼退三步,他畢竟也是年輕人,素來驕傲的家傳快刀居然被敵人以速度壓製,一陣難以抑製的羞怒頓時湧上心頭,驀然喝道:“你欺我不能更快嗎?看我飛沙走石十三式!”
原本便已快絕的刀法陡然又快了五成!刀光幾乎將他和對手的身形都已蓋住。圍觀眾人何曾見過如此快刀?無不歎為觀止,柯武亦是不僅心頭暗驚,自忖若是他出手便是這種速度,自己能否施展的出“天罡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