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這次柯武勝得並不那麽乾淨利落——至少在許多人看來,袁鵬飛搶攻了七八招,也打得柯武“連連躲閃”,因此柯武一句還有誰喊出,周圍頓時有五六人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一條大漢搶先跳出人群,拱手道:“兄弟乃是白虎幫東堂堂主,姓周名又慶,想要向柯少俠請教幾招。”
白虎幫的人,那就是王奇兵的手下了。
周圍頓時群情湧動,紛紛低聲道:“嘿,是鬼斧。”“鬼斧和袁少俠一直不對盤,袁少俠如今輸了,他若能勝得一招半式,豈不是把袁少俠比了下去?”
柯武聽在耳中,也不理會,將長劍一橫:“請。”
那鬼斧見狀,一聲大吼,腰後拔出兩柄大斧,劈天蓋地砍來。
使雙斧的再江湖上並不多見,最有名的就是當年梁山好漢黑旋風李逵。兩柄大斧展開,可謂千軍辟易。這鬼虎敞著胸懷,露出黑魆魆的護心毛,臉上也是鋼針般虯髯,大斧揮動,倒頗有黑旋風遺風,
柯武劍勢一轉,試個巧勁卸開對方力道,雙眼眨也不眨,隻盯著對方雙斧。隻覺果然斧法精奇,看似狂野蠻橫,其實內裡章法分明,不由暗暗點頭:這路斧法若是練到極處,倒有一力降十會的奇效。
二人翻翻滾滾鬥了六七合,柯武大概看清了對方斧法要旨,忽然一抖手腕,那湛盧劍仿佛變成了一條黑色的雙頭蛇,迅捷無比的左右各咬了一口。
周又慶啊的一聲大叫,兩柄大斧先後落地,兩隻手腕上各有一條紅印,卻是柯武化劍為鞭,一邊抽了一記。
周又慶愣了愣,忽然裂開大嘴笑道:“果然好劍法。”有知趣的幫眾端了酒來,周又慶兩手捧著,對柯武道:“服了!”仰頭幹了下去。
上來比武,輸了喝酒,本是柯武順口扯了一句閑篇,但先有袁鵬飛,後有周又慶,仿佛倒真立下了規矩一般。
柯武一笑,將手掌攤開,堂上張大姑娘、林小雅配合默契,一個斟酒、一個擲碗,一氣呵成。柯武對周又慶一示意,仰脖幹了下去。
隨後,鐵松道人的徒弟,福老板的保鏢,張越的侄兒……陸陸續續又有五六人登場,都是蜀中武林年輕一代中頗有名聲的人物。柯武長劍揮灑自如,遇見手上功夫新鮮少見的,就多看個幾招,遇見那平平無奇的,就兩三招打發掉。
輸了的對手也是心服口服,端起酒碗去敬柯武。35xs不大工夫,又是六七碗喝下,雖然南宋的酒不夠後世那般烈性,但連飲許多,柯武還是有些酒勁上湧,目光也漸漸睥睨,四下一掃,卻是沒有人再要上場了。
這時周圍眾人眼中,滿是狂熱之色,都圍著柯武狂呼亂叫。柯武心知自己風頭也出的差不多了,向眾人抱拳道:“僥幸勝了幾場,不誇張的說,柯武雖是贏家,卻也獲益良多。你譬如……”順手使了兩招碧水劍法,道:“袁家的碧水劍,轉折之間格外高明,世上劍術,若僅以轉折如意四字而論,這門劍法堪稱無雙。”
又道:“再如周老兄的斧法,貌似狂揮亂砍,內裡法度卻是嚴謹。若是把這道理化用到劍法上,必能讓敵人大吃一驚!”說著忽然舉劍亂劈,狀若瘋狂,但眾人中眼光好的,卻都看得眼前一亮,只因其每一劍之間都有精心安排,看似亂劈,其實卻是快極。
柯武隨後又演示了幾招,都是自己現場比武的心得。
最後端起一碗酒,道:“我等相聚於此,隻為共抗魔教,今日一番比試,柯某僥幸取勝,卻也要多謝諸位兄長、前輩們的指點,使我獲益良多。” 他若直接說這話,旁人自不免覺得他有些虛情假意。但他演示了一番招數之後說出,卻顯得誠意十足,眾人頓時大聲叫好鼓掌。
但那些心思靈敏些的,鼓掌之余,也不免暗自心驚。隨便跟人過幾招,就看出對方武學中的精華,然後很輕松的就加入到自家的武學體系中,這般天賦,簡直是駭人聽聞,也不怪此子年方弱冠,便有這等實力。
一時間場內議論紛紛,更顯得熱鬧無比。
忽然袁傑提聲叫道:“諸位稍安,主人家有話要說!”
現場眾人這才安靜下來,齊望堂上看去。
卻見袁傑微微一笑,坐回座位,那諸葛五郎卻扶著桌子,顫巍巍站了起來,有些苦澀地笑了笑,道:“諸位,酒喝得差不多了,該說兩句正事了。什麽正事呢?不是別的,就是我家傳的這路百鳥朝鳳槍槍法!”
他傷勢不輕,難以提氣,故請袁傑幫他壓下了現場熱鬧,這才一字一句,緩緩道來。眾人聽了都是一愣,怎麽好好扯上你家槍法了?
諸葛五郎已是繼續說了下去:“諸葛家家傳的一手百鳥朝鳳槍,在武林中也算薄有名氣。 一直以來,我諸葛五郎也為之沾沾自喜,你們大家呢,也都給臉捧著我,一來二去,我還真拿自己當什麽了不得的高手了,啊哈。”
一邊連連搖頭,一邊看向柯武:“今日我和柯少俠,算是不打不相識。一番較量,才讓我明白,自己這些年是多麽夜郎自大。老一輩的不說,便是剛才鵬飛那幾下子,便絕不在我之下。”
“唉……”他幽幽歎息一聲:“之前柯少俠擺龍門陣,擺了一段趙雲趙子龍,萬馬軍中扶救幼主的故事,不瞞諸位,我聽在耳中,格外心潮起伏……我,有辱百鳥朝鳳槍的威名啊。”
“崇飛、敬明、有成、秀湖,你們幾個啊,也別怪我。”諸葛五郎點了幾個名字,不是別人,都是他的徒弟、侄兒之類,算是諸葛五郎門下,功夫最為出色的幾人。
“你們這些年,練武也算刻苦。但是真要論槍法,嘿,連我當年那幾下子,你們都比不上啊。”聽了這話,幾個年輕人難過的低下了頭。諸葛五郎卻沒有怪罪之意,笑著道:“一直以來,我皮鞭加大棒,逼你們練槍。跟你們說,練好了槍法,幫我諸葛家向那鬼車老魔報此血仇!嘿,都說鬼車老魔魔蹤難覓,其實真想找,也未必找不到他。只是我自己知道,就我這手本領,去了也是送死。所以啊,我苦苦逼你們,希望你們練成百鳥朝鳳槍的至高境界,好讓老魔知道,我諸葛家,不可輕辱,這門槍法,不可輕辱!”
說到後來,已是咬牙切齒,字字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