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津縣外,數條大河與岷江交匯之處,有一座渡口,停泊著十余條大船。35xs
大船上最高的桅杆上,都掛著醒目的大旗,旗上書三個大字:岷江會。
河畔曠野之中,數十處篝火燒的正旺。
火光舔舐中,架在火上烤著大塊牛羊肉,滋滋冒著油光,誘人的香氣遠遠飄散。
每處篝火周圍,都圍坐著一二十名漢子,觀其裝扮、氣相,皆是久在江湖上闖蕩的人物,大都神情粗豪,舉止粗魯,不時將烤好的牛羊肉割下,吃得滿嘴油光。
這些漢子一邊狼吞虎咽的進餐,一邊彼此大聲談笑,不時能聽見“魔教”“合義鏢局”“會戰峨眉”等零零碎碎的字眼飄出。
在這些人周圍,約有三四十人分布八方,手扶兵刃,目光炯炯的四下掃過,顯然警戒性極高。
正中一團格外耀眼的篝火,圍坐著十來個人,若有熟悉蜀中武林的人在此,必不難認出,赫赫大名的蜀中八義,其中有五位坐在此處。
東湖大俠袁傑。
煙霞客老朱。
天雷手鐵松道人。
白面龍王福壽全。
小劍仙張越。
與這五位並坐的,也都非是泛泛之輩,袁傑的長子,碧波劍客袁鵬飛,老朱的女婿,銅扁擔蔡阿三,鐵松道人的兩位師弟,驚雷掌鐵柏道人和一劍斷雲鐵竹道人,福壽全手下八大金剛中的五位,踏浪蛟徐鳴飛、斷山蟹謝來、岷江三刀劉裕、劉豐、盧威,最後是張越兩位得意弟子,藏劍書生李遜、蕭劍雙絕胡清。
這一大群人,自然便是奔赴峨眉的第二隊人馬。
他們下午便自出發,日落時便到了這新津縣,調集大船,要待諸葛五郎率領的第三隊人馬抵達,便上船順江而下,直抵樂山大佛處,經大渡河進入青衣江,再下船前往峨眉。
至於柯武所在的第一隊人馬,因人數較少,已分乘三條船,提前出發了。
在眾人看來,明教一個多月沒有大動作,忽然強虜了張合義、玉娘子,逼迫眾人定下峨眉之約,顯然是要在峨眉山展開決戰。雖然也分派出去人手,邀約靠近的至交好友助拳,但三天時間畢竟太短,也不知有多少人能來及趕到,因此作戰的主力,肯定還是自己這些人。
成都府距那峨眉三四百裡,三天雖能趕到,但連日狂奔,戰力自然大受影響,因此借岷江會把持岷江水道之力,最大程度為眾人節省體力。
鐵松道人抬頭看看月色,又伸出手指掐算了幾下,皺眉道:“已至亥時了,怎麽諸葛兄弟他們還沒到?”
亥時,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按距離計算,此時第三隊應該到了。
他師弟鐵竹道人道:“師兄,會不會是有什麽事,他們出發的晚了?”
鐵松道人微微搖頭道:“不過是安排各家家小入住諸葛府,他家管家很是得力,必能辦得妥當,絕不至於絆住他的手腳。”
福老板一張胖臉上也浮出憂色,道:“會不會是魔教看我等不在,趁機侵擾?”
張越冷笑道:“成都府掃了幾次,縱有一二魔教妖人藏匿,也翻不出大浪來。再說,趙十七那鷹犬頭子拍著胸脯打下包票,以皇城司的本事,護持住諸葛府是毫不費力。”
“不必等了,你們要等的人,已經下了九幽地獄,就算被你等等來,
也不過是一群亡魂,桀桀桀桀。” 忽然之間,一個冷森森的聲音幽幽傳來,那聲音並不甚大,偏偏人人耳朵裡都聽得清清楚楚,直讓人心裡發毛。幾百個談笑吃肉的漢子齊聲大叫,都跳了起來,一瞬間,四下都是刀劍出鞘的錚鳴之音。
“邪魔外道!”張越低喝一聲,起身四下一望,但見火光熊熊,人影幢幢,哪裡能找得到說話之人?他怒哼一聲,對身邊眾人道:“叫你們的人都坐下,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福老板跳起身來,大喝道:“都給老子坐下!格老子的,被人鬼叫一聲就嚇成這樣?岷江會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見老大發怒,五大金剛立刻起身,四下走去,口中叫罵不絕,手上拳打腳踢,讓眾人原地坐下。這些人中岷江會的人佔了大頭,也有少數是袁傑、鐵松帶來的,自有袁鵬飛、鐵竹各自行事,喝令自己的人坐下。
這邊幾百人將將坐好,那森冷聲音幽幽又起:“呵呵呵,一群烏合之眾,就憑你們,是哪裡借來的狗蛋?居然敢去捋明教的胡須?好好的活人不想當,非要變成鬼不成?”
袁傑等人盡數起身,目光四下掃射,這聲音雖然飄忽不定,但大致能聽出來,應該是有人混進了自己這邊的陣營。
鐵柏道人雖然是混宗教圈的,但膽子著實不大,這聲音又格外詭異,他一邊亂看,一邊情不自禁摸了摸手臂上炸起的汗毛,低聲對自己師兄道:“師兄,會不會是山精水鬼作祟?”
鐵松眼睛微微一掃,見周圍幾人都露出似笑非笑地神色,大感丟人,一巴掌拍在師弟後腦杓上,喝罵道:“狗屁的山精水鬼,這幾百漢子坐在一起,血氣衝霄,什麽山精水鬼敢作祟?分明就是魔教妖人,聽不見他在為明教說話嗎?”
被抽了一巴掌的鐵柏也不惱怒,聽說不是鬼魅,他頓時膽氣大壯,提氣高喝道:“呔!道爺乃是青羊宮驚雷掌鐵柏!魔教妖人,莫要耍這些鬼把戲,夠膽的便站出來,與道爺手底下見個高低!”
放著我們幾人在此, 輪得著你報字號了?鐵松氣得直翻白眼,拿這師弟無法。
“鐵柏?桀桀桀……”那聲音居然還真就理他了,幽幽森森道:“這名字我倒聽過,說青羊宮有個練武練成傻子了的,就是你吧?”
鐵柏大怒,身形急轉,想要找出對方暴打:“放屁!你、你才傻子!你有種、有種便站出來,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站出來?”那人怪笑不絕:“嘿嘿嘿,老子我沉冤而死多年,皮啊肉啊,都給土裡的蟲子吃爛啦,你要不怕,我便和你見一見。”
“不要!”鐵柏尖叫一聲,隻覺一股寒意自尾巴骨直衝上來,忍不住便連打幾個寒噤,退到鐵松身邊,顫聲道:“師兄,真的……是鬼。”
“青羊宮的臉都給你丟盡了!”鐵松大怒,一巴掌又抽在了鐵柏的後腦上,但自家心中也是一陣驚疑:這廝究竟是什麽人?耳力如此驚人?剛才鐵柏問我是不是山精水鬼,聲音那般小,竟都被他聽見了?
“魔!教!妖!人!”
忽然一個爆雷般的聲音炸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連忙看去,卻是煙霞客老朱,鼓蕩起一身真氣,放聲喊出了這四個字來。
原來武林中有一種腹語術,不必張口,也能傳音,且飄忽不定。但如果有內功高手在此,將內功蘊於聲音中喝出,便可破解其術,甚至使其反噬而死。老朱也是忽然想起此事,仗著一身內功修為,來了這麽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