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諸葛家的每一任家主,在確立繼承人的身份後,都會有整整一年時間,去細心學習、消化諸葛武侯留下的家訓,並在擔任家主之後,嚴格執行。
據說,這份家訓大致可以分為三個話題,第一個話題是:如何克制欲望,第二個話題是,如何賺錢,第三個話題是,如何花錢。
具體的答案,沒有人知道。但是千年以降,無論世間風雲如何變幻,諸葛家始終屹立不倒。
他從不曾壯大,也從不會衰亡。
有人猜測,諸葛一生唯謹慎,因此留給後人的,一定是一份謹慎之極的家訓。
諸葛氏後人,學文,但不鑽研文章,識字明理就好。所以並不會生出什麽家國天下的抱負、濟世救民的胸懷。學武,就是一套百鳥朝鳳槍,足以安身立命,但若想憑此疆場爭雄、稱霸武林,似乎也不足夠。
文不足以安天下,但能明理,知道與人為善。
武不足以定乾坤,但能自保,不會為人所欺。
事實上,就說鬼車上人找上門那次,如果他不是找的血氣方剛的五兄弟,而是直接找了當時的家主,學過武侯家訓的家主,有極大概率直接將槍譜交給他。35xs
生財、避禍。本就是諸葛家傳承千年的看家本事。
更何況,還有那位多智近妖卻孤忠耿耿的諸葛武侯的遺澤照拂。
不得不說,諸葛家傳承千年,雖然有一種文不成武不就的淒惶感,但真的很有錢。
張合義也是這些天,真正和諸葛五郎走得近了,才發現這位看上去有些瓜的諸葛家主,居然才是蜀中八義中最重要的紐帶。
成都最大的幫會白虎幫,其堂口所在地的地契,是屬於諸葛家的。
成都最大的商會岷江會,裡面有諸葛家一成半的股子。
玉娘子在浣花溪有一個生產蜀繡的產業,麾下養著上千繡娘,這門生意之所以能做起來,是因為諸葛家提供的一大筆本金,還有銷售渠道。
新繁鎮的田地地契,有一半屬於袁傑,另一半則屬於諸葛家。每年田中所產有余,諸葛家都無償為袁傑提供渠道銷售。
然後,煙霞客老朱和老朱鄰居們種的菜,專供諸葛家酒樓使用。
青羊宮當年要請厲害道士坐鎮,人是諸葛家代請的,錢是諸葛家給付的。
小劍仙張越當年去考進士的費用是諸葛家提供的……
會賺錢、會花錢,可見一斑。
所帶來的結果,就是成都百姓的一句口頭禪:“流水的知府、鐵打的武侯”。
遠的不說,單說諸葛五郎這般財富、身份,被柯武個小年輕一腳踢成了球,爬起身來一摸,肋骨斷了一大把——換任何人都很難不生氣、不憎恨、不想報仇,但貌似粗魯的諸葛五郎卻偏偏不吵不鬧,先是認了對方“嚇退鬼車”是真話,再是承認錯誤,三是設宴請客,四是槍譜相贈……
一套流程走下來,什麽柯武張合義,從此都是妥妥的自己人。
懂得如何克制欲望的結果,就是這樣。
再有一樁——其實趙老爺私下給諸葛五郎下過請帖,邀他去六樓飲茶。
諸葛五郎沒去,因為跟他交好的其他幾人,大都沒有上樓的資格。
雖然能上六樓很威風、很有面子。但諸葛家偏偏並不看重面子。
祖宗是諸葛武侯,這就已經是最大的體面了。再爭,都多余。
說了以上這麽多,是想帶出一件事情來——諸葛家的洗澡堂子,那真是又大又舒服。
會掙錢、會花錢、又懂得克制欲望的府邸,澡堂子不僅寬敞舒服,而且十分典雅,完全沒有大保健之類的東東。
柯武自從入住諸葛府以來,基本每天都會來這裡泡上半個時辰。陪同的一般是諸葛四秀,有時則是然也、蕭天雲、皮安等人。
這些時日下來,他們所受的傷,也先後都養好了。
然也最近很愛糾纏柯武。尤其是見證了四秀跟柯武一起練槍是如何武藝大進的之後。他才恍然醒悟:自家老子可也是把家傳的拳譜給了柯武啊!自家老子可也是讓自己追隨柯武左右的啊!可自己跟柯武在一起的日子,不是纏著人家講故事,就是一起喝酒扯淡,從來沒拖著他跟自己一起練拳啊!
所謂近朱者赤,在看見四秀,尤其是極可能要擔任下一任家主的諸葛秀湖,對待柯武的方式和態度後,武二代然也清晰地發現了差距。
所以今天,他一邊和柯武泡澡,一邊跟柯武打著商量,無外乎是:如今你論劍有岱宗如何,論刀有六合刀法,論槍,百鳥朝鳳槍已然大成,怎麽都該好好練練拳了吧?畢竟刀劍槍都是外物,一雙拳頭才是我輩武者最值得依仗的東西啊!明天咱們就開始一起練拳如何?
柯武咂咂嘴,說你這麽一說吧,我倒是想起一個故事來,其實也不是一個故事,是七個故事。說的是曾經某個時代,江湖上最厲害的七種兵器,那分別叫做長生劍、碧玉刀、孔雀翎、霸王槍、多情環、離別鉤,還有一樣,就是拳頭!
然也頓時露出心馳神往的神態,驚呼道:“那是誰的拳頭,竟然能和這些一聽就很犀利的兵器並列?”
柯武哈哈一笑,從浴池中站起,往白玉石上一做,擺出君子坦蛋蛋的態度,就準備開始講古,然也也把什麽一起練拳的荒唐念頭扔到九霄雲外,伸手端來葡萄酒和各色點心,就準備開始享受,就在柯武開口欲言的一瞬間,啪的一聲大響,浴室大門兩邊飛開。
然也一聲怪叫,瞬間鑽入水裡。破門而入的張大姑娘看都沒看他一眼,定定望著柯武,臉上流著兩道清淚,急切道:“柯郎!我爹被魔教抓走了!”
柯武面色急變,身形一閃,已然套上了衣服,躍過浴池來到張大姑娘身邊,沉聲道:“別慌!先去大廳,搞明白是怎麽回事!”
張大姑娘一路狂奔至此,見了柯武,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兩行眼淚流得更急,膝蓋一軟,就要摔倒。
柯武一把扶起她,半摟在懷中,低聲道:“副總鏢頭,總鏢頭不在,你就是大夥兒的主心骨,你要堅強。”
張大姑娘連連點頭,站穩了腳,伸手拭去淚水。
柯武深吸口氣,帶著她一起向前廳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