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蜀中八義,及其麾下得用的弟子、下屬,以及合義的眾人,雲集大廳內外,人人臉上都帶著焦急、憤怒之色。
要知這近兩個月時間裡,柯武固然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練朝鳳槍,但眾人卻不似他一般休閑。
合義鏢局家大業大,如今鏢局中能獨當一面的幾人悉數留在諸葛府內,若無必要,豈會如此?
並非眾人不想走,只是一來,蕭天雲等人個個帶傷,二來,如今和明教已成水火,若是就此離去,上次明教能出動四五百人圍攻,誰知下次會不會出動四五千人?
因此眾人的決議是,趁著合義鏢局與蜀中八義聚在一處,乾脆廣邀高友,與明教轟轟烈烈做過一場,不說滅掉明教,至少把他們在蜀中的勢力盡皆拔出,臨近數省也教他傷筋動骨,合義在乘勝離去。
所以這一段時間,合義眾人與八義呼朋喚友,連連出擊,將明教在成都府內外的布置拔了個乾淨。
蜀中教務本由第一壇、第二壇、第六壇攜手把持,但小鎮一戰,第一、第二壇雙雙喪膽,忘情劍明月道士稱病不出,遊龍鞭韋百歲至今還在諸葛府地牢做客,第六壇壇主有心振作,受命前往第二壇接手事務,不料被蜀中八義得到消息,劫殺其於半路,壇主飛雨劍客秋莫離被玉娘子一劍削掉半個手掌,慘敗而逃,同行的五位香主盡皆戰死。35xs
除此之外,許多暗暗被明教把持的買賣、山寨、幫會,大都遭到了打擊。一個多月以來,明教在蜀中的勢力至少被摧毀了七成。
誰也不曾料到,於此形勢一片大好之際,居然在陰溝中翻了船,被人抓走了張合義。
“合信兄弟,大家都來齊了,你且把事情再說一遍。”堂主,袁傑面沉如水,對坐在椅子上的張合信說道。
“是。”張合信站起身道:“今日原本無事,總鏢頭便喊我一起演練鞭法,這時門房送來一封信,總鏢頭看了之後,躊躇良久,然後叫我換衣服,同他一並出門會個朋友。
我同他一直去到城外,尋了一處極偏僻的茶寮落座,等了一會,那約他之人終於出現,卻是玉娘子,大約是見了我在,便有些躊躇不前。玉娘子對總鏢頭一點癡心,我等都是知道的,我心想總鏢頭自大嫂逝去後,半生孤獨,若是真與玉娘子結成良緣,豈不是好事一樁?當下便起身,不顧總鏢頭阻攔,去不遠處找了個酒店喝酒。
那玉娘子見我走了,也便大膽進了茶寮。他二人在茶寮中大約待了半個多時辰,我便一人自斟自飲,想著回頭如何勸說總鏢頭對玉娘子主動一些,正轉著腦筋,忽見那茶寮中轟然一聲,倒下了半壁泥牆,我當即跳起身趕了過去,卻見一條昂藏大漢,左手夾著總鏢頭,右手提著玉娘子,從那斷牆之中一步邁出,便要離去。
這大漢高大之極,總鏢頭那等魁梧,夾在腋下毫不費力,我想此人不可力敵,便繞到他身後,提起鐵鞭就往他後腦襲去。不料此人竟如腦後長眼一般,單腿往後一踢,將我鐵鞭踢得飛出,我隻覺手腕痛不可當,低頭一看,竟是斷了。”
說著,張合信提起右臂,眾人看他右腕之處腫得如腿一般粗,果然是折斷了。
柯武道:“那人踢在你手上了?”
張合義搖頭,苦澀一笑:“呵,他踢得是我的鐵鞭。”
說著伸腳一撥,
將放在地上的鐵鞭撥到面前。眾人看去,都不禁心中一沉,卻見那精鐵所鑄、足有小兒手腕粗細的鐵鞭,竟已彎做弧形。那人一踢之力,當真可駭可怖。 張合信道:“那人回頭看了看我,那雙眼睛亮的如刀子一般,我與他對視一眼,便覺得眼珠生疼,連忙側過頭,想要去撿起鐵鞭拚命,他卻說:你的招數是驚龍鞭的路子,你就是張合信的堂弟,喚作趕山太歲的吧?你這一手鞭法,當真給你堂兄丟人。你不配讓我出手,自己也別找死,回去告訴他們:煌煌明教,不可輕辱。再轉告那個叫柯武的小狗,若是想救你們總鏢頭和玉娘子,三日之內,來峨眉山領死。”
張合信一口氣說完,已是汗流浹背,倒不是說話費力,而是他一直強忍著斷臂之痛,不肯呻吟出口。
這時恰好延請的名醫趕到,諸葛五郎便讓管家帶著名醫和張合義去後堂醫治斷臂,其余人皆留在大堂上商量對策。
蜀中八義中有幾人是後趕到的,紛紛驚道:“不料玉娘子竟也落入明教手中,我等豈能不顧?”
議論紛紛間, 但聽柯武冷笑道:“叫我去領死,好大的口氣。看來明教的高手還未死夠!”抬頭看向諸葛五郎:“諸葛前輩,要勞駕您幫我準備一匹快馬,我這就去峨眉山會一會這人。”
既然對方單點了自己的名,那態度必須先拿出來。柯武的態度,堪稱十分果斷、堅決。
果然諸葛五郎叫道:“都說我性子急,我看你比我還急!峨眉山距此不過三四百裡,時間足夠抵達了,現在還是好好計議一番才是,難道你以為那家夥真的會一個人在峨眉山跟你單挑?”
張大姑娘流淚拉住柯武:“柯郎,救父親固然要緊,你卻不可盲目而行,再中敵人詭計。”
袁傑沉吟道:“張總鏢頭鞭法如神,一向罕逢敵手,玉娘子也絕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能同時拿下他們二人,魔教中什麽人有這種伸手?難道是……魔教教主?”
老朱抽煙眼袋,愁眉苦臉地搖搖頭,道:“應該不是。我聽說,魔教教主的外號叫做不倒翁,乃是前任教主鍾相的兒子,鍾相亡於建炎四年,如今卻是淳熙六年,就算是遺腹子,如今也得五十歲了,可若真是個奶娃娃,明教絕不可能讓他當教主,因此我估摸吧,鍾相死時,他至少也得十幾二十歲,那如今也差不多七十上下了。絕不會是張鏢頭所說的人。”
這是福老板忽然道:“我曾聽說,明教雷使者身具異象,有龍象偉力,合信兄弟說那人極為高大,會不會是雷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