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一直關注的章程王善鄧寬三人終於路面，如果如梁語所說，蛇有蛇道，鼠有鼠洞.梁語直接在商行，王投奔本家遠房做匠活的親戚;梁語直接住進了學院，書香門第果然不一般。幾人相聚自然是先寒暄一番，然後較好見解，再相互勉勵一場。

　　四天后，崇禎四年辛未科鄉試開考了。

　　這天，全國所有行省的參加科考的童生都沐浴更衣後，著一身士子服提前一個時辰在貢院外候著。劉星提著籃子，裡頭放著文房四寶和一些乾糧，然後和其他士子一樣排隊等候進貢院。這排隊有講究，貢院一個主門和兩個側門分三隊安排，每個人排隊得依著考號排序。

　　天色朦朧，劉星憑著自己修為眼力看前方百步外的貢院院門，一隊隊衛所的官兵臨時被調來維持自秩序。這些邱八爺手持長槍，瞪大了眼睛掃描著每個進入貢院的士子。一進大門，士子提交考試憑證與考官對完考號;接著是士兵們兩人一組檢查，一人負責搜身，另一個負責檢查籃子內的物品。

　　這搜身的關節讓士子們很難堪，但只能咬咬牙忍著;不過比起京城的會試，這算好的了。鑒於歷朝歷代的科考舞弊事件層出不窮，在會試驗身關卡，每個舉人都需要通過一個封閉的小屋，被脫光衣服一絲不掛的檢查！

　　好不容易走完驗身環節後，劉星隨應考人群被士兵們帶入考房，再一一對號入座。考場由四十條陰森森的長巷子組成，按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醜寅卯等編號。每條巷子有大約一百個小房間，共可容納四千名考生同時考試。每個考房寬五尺，深一丈;三場考試分三天，吃喝拉撒睡全在考場;去茅廁還得舉手示意，得巡邏考官準許後由士兵帶領才能去茅房。

　　本屆鄉試，山東全省新增秀才近七百人，加上往屆的考生足有三千七百余人參加鄉試，可錄取名額呢不會超過八十人，可見競爭難度有多高。

　　按照劉星調查的歷來規則，有幾個要點:

　　首先被淘汰的是考卷沒有做完之人，另外卷面修改太多，或者字體差異太大以及書法太糟糕也會被淘汰。這樣篩選下來，就將近一半的考卷被淘汰，剩下的卷子叫做入圍。

　　其次，可以正式進入考官的法眼了，各房考官會重點看三場答題。每場答卷成績分別評分為四等，上等、中上、中下和下等;只要有一場被評為中下就會被淘汰;這樣每場答卷都被評為中上以上答卷，如此再淘汰四成以上人。

　　最後三百到四百份卷子會交到兩位副主考手上，按文章的深度和文采取出八十名，最後由主考官定名次。當然，對於有爭議的答卷，主考官會召集副主考商議。

　　就在考生們開始答第一場經義考試時，副主考劉真在考房裡來回走動，他一臉煩躁。他作為考官，從五天前就進駐貢院，在考舉未考完並評卷排名結束之前，所有考官是不得出考場的。否則就是失職大罪，弄不好被人彈劾舞弊罪，輕則丟烏紗帽，重則人頭落地。

　　按劉真的風格，好不容易弄來的考官肥差，自然要賣個好價錢。他原以為，家裡以送藥名義送進考場物品籃子裡，會有告訴他哪些人送禮厚禮，哪些人需要照顧的名單。結果，他在隔房裡打開一看便火冒三丈，自己那二兒子在臨考前居然出去遊玩，而且不知所蹤。

　　更麻煩的是，他事先收了幾家士子的厚禮的事宜被人揭發了。現在濟南城茶樓酒館傳的沸沸揚揚的，什麽登州甘庭友通過劉大禦史的二房小妾送了一千五百兩銀子，

買個本屆鄉試前十名;什麽時間送的，銀子經過哪些人手，都說的頭頭是道。什麽兗州張兆藝送了一副永樂朝解晉解首輔的字帖一卷外加八百兩銀子，通過劉大禦史的管家劉道仁送進劉府。還有其他士子的賄賂，每件事情說得都有模有樣。　　另一個副主考學政李尚來，向來嚴謹家風規矩大，這些風傳家裡沒有遞條子給他說這些事情。所以，他也不知道劉真的不安的原因。只是同為副主考，李尚來雖然看不起劉真的為人，他還是擔心劉真亂了分寸影響了考場的陣腳，李尚來便出言相勸:“劉大人，考場已經安排妥當，我等按章辦事就可，劉大人不必擔心。李某可是難得當一回副主考，看看臨致士前能否提拔幾位年輕俊才”。

　　劉真隻好深吸一口氣答應道，強自穩住神態。他心裡暗罵:老匹夫，事情與你無關，你當然不著急了。

　　兩人在交談時都沒發現，不遠處的主考官房裡，巡撫張炳成隔著門縫冷眼盯著副主考劉真。作為封疆大吏，張炳成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耳目，劉真的那些是非，家裡通過渠道“寄送”到了他手上，讓他對外面的事情一清二楚。

　　張炳成師從溫體仁，而劉真又是周延儒的人，派系上就不對頭;再加上劉真所作所為讓張炳成深為厭惡。於是，一番籌劃在張炳成腦海裡勾勒出來...

　　這劉真的黑材料，一部分確實是出自劉星之手，既然得罪了就痛打落水狗，劉星這方面從不手軟。安定裡安排了夏德、高毅收羅了一些黑材料後，不知不覺的通過隱蔽手段在市井街坊傳開。讓劉星沒想到的是，劉真的黑材料遠不止這些;在劉星偷偷煽風點火時，有人乘機火上澆油把更多的材料抖了出來。只是，劉星現在在考場，對外面的渾水的走勢失控還不清楚。

　　鄉試考場的題目可不能直接發放到考生試手上，而是在主考房裡，由三位主副考官拆封後當場宣讀。再由各個分房考官到各方傳讀。

　　......

　　老遠傳出洪亮的聲音:各房考生聽好了！第一場考題是: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劉星聽完好心裡直罵娘的，崇禎和內閣這班蠢貨，都什麽時候了，居然還是這個心態。什麽叫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就是皇帝用你時候你是人才，不用你的時候你就老老實實呆著。

　　呵呵，他們真以為地球是為著你們轉的?遠的說，漢朝時候有中行悅;宋遼時期有韓德讓;近的來講，范文程不就是在關外活生生的天天在嘲笑大明朝的嘴臉麽。皇帝裝逼時候，下面的英雄好漢就會讓他們知道不珍惜真正人才的後果！

　　其實這句話到宋明兩代，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老百姓這等泥腿子遇到災荒的時候，在家裡等救災就行了;如果朝廷沒有錢糧救災，就在家裡餓死就行，不要出來添亂！！！這就是封建統治者的心理！就這樣的命題，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可考題目裡;劉星暗道，這些人活該被推翻！

　　不過心理頭憤青歸憤青，就算李自成不滅你們，我也要找機會提他滅了。不過眼下，劉星還是裝傻，順應這些天朝統治者的意淫寫文章。劉星花了兩刻鍾時間打了腹稿思路，並丈量了答卷的紙張長寬篇幅，然後奮筆疾書。

　　破題:聖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承題:蓋聖人之行藏，正不易規，自顏子幾之，而始可與之言矣。

　　起講:故特謂之曰:畢生閱歷，隻一二途以聽人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窮於其際者，往往而鮮也。迨於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獨得而無與共，獨處而無與言。此意其托之寤歌自適也耶，而吾今幸有以語爾也。

　　入手:回乎，人有積生平之得力，終不自明，而必俟其人發之，人有積一心之靜觀，初無所試，而不知他人已識之者，神相告也，故學問誠深，有一候焉，不容終秘矣。

　　起股:回乎，嘗試與爾仰參天時，俯察人事，而中度吾身，用耶舍耶，行耶藏耶?

　　汲於行者蹶，需於行者滯，有如不必於行，而用之則行者乎?此其人非複功名中人也。

　　一於藏者緩，果於藏者殆，有如不必於藏，而舍之則藏者乎，此其人非複泉石中人也。

　　中股:則嘗試擬而求之，意必詩書之內有其人焉。爰是流連以志之，然吾學之謂何。而此詣竟遙遙終古，則長自負矣。竊念自窮理觀化以來，屢以身涉用舍之交，而充然有余以自處者，此際亦差堪慰耳。

　　則又嘗身為試之，今者轍環之際有微擅焉，乃日周旋而忽之，然與人同學之謂何，而此意竟寂寂人間，亦用自歎矣。而獨是晤對忘言之頃，曾不與我質行藏之疑，而淵然此中之相發者，此際亦足共慰耳。

　　後股:而吾因念夫我也，念夫我之與爾也。

　　束股:惟我與爾攬事物之歸，而確有以自主，故一任乎人事之遷，而隻自行其性分之素。此時我得其為我，爾亦得其為爾也，用舍何與焉?我兩人抱此至足者共千古已矣。惟我與爾參神明之變，而順應無方，故雖積乎道德之厚，而總不爭乎氣數之先，此時我不執其為我，爾亦不執其為爾也，行藏又何事焉?我兩人長留此不可知者予造物已矣。有是夫，惟我與爾也夫，而斯時之回，亦怡然得默然解也。

　　得了，先裝一回馬屁精吧。劉星寫完答卷後，在自己的書寫姓名、考號、籍貫的地方檢查一遍。確定無遺漏後就安坐等待。

　　等待傍晚酉時一刻，分房考官直接過來，拿封條封上姓名、考號、籍貫就收走答卷。很多寫的急躁或者沒寫完的，考官可不管，直接將卷子收走。這一夜，注定考房裡很多人唉聲歎氣的...

　　好不容易捱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辰時剛過，分房考官帶兩個衛所士兵巡邏一遍.確認沒人生病、違紀舞弊後，考官開始宣讀第二場考題。

　　又是一陣洪亮的生音傳遍考場:各房考生聽好了！第二場考題是:百姓足，君孰與不足！

　　這個題出自《論語》魯哀公章節: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意思是:如果百姓的用度夠，您怎麽會不夠呢?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夠，您怎麽又會夠呢?體現藏富於民的思想，儒家的民貴理念。怎一看，好像與第一場看題的政治理念完全相反，這場強調重民。 但是，劉星知道儒家說的民，從來就是指地主階級。赤貧的佃農和傭工從來就得到過“民”的待遇，更沒有相應政治地位。

　　崇禎八年以後，國家軍餉實在拿不出來了，戶部的國庫空的能跑老鼠。可崇禎一提加稅，馬上就被內閣和六部一群人噴回去，美名其曰:不可與民爭利！明朝回家稅收來源主要來自幾大塊:

　　一是，人口丁稅，按男丁的人口征稅，這條法律上窮人和富人一刀切。永樂年間一丁一年五文銅錢的丁稅，到了崇禎年間，已經加了十二文！對這部分稅務，崇禎其實不傻，他泥腿子沒有油水也不能再逼迫了，這個丁稅自然就沒法加了。

　　二是，田畝稅，每畝每年十文銅錢，從洪武年間到崇禎年間就沒加過！皇帝喊加田稅，文官和地主們就跪諫耍潑，家家就像要被挖祖墳似的。而且按明朝政策，祖上三代當過七品以上官員的，家裡的田畝還免稅，結果全國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成了地主和大地主。有中下貧農自己交不起田稅，就乾脆把田畝掛在官紳人家，只為了好避稅。這樣一來，土地兼並從宣德年間到嘉靖年間就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不是張居正高拱那班人出手為萬歷朝續命，就憑這條就可能讓明朝基業提前完蛋。

　　三是，商業稅，包含鹽稅、鐵稅、手工藝品交易稅等;至於關稅，在隆慶年間開啟互市之前都沒有，自從永樂鄭和下西洋之後就閉關鎖國。直到高拱做首輔時，由高拱和張居正兩人導演了一場互市政策，為明朝解決西北邊境國防問題的同時，帶來一大筆貿易關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