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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化星》第6章 商賈之家
  在蕭家呆了一個時辰後,劉星提出告辭。再晚的話,就不能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到縣城。大明有制度,縣級以上的城鎮,城門必須早上辰時一刻開門,酉時五刻關門。

  約好十天后再到蕭家取弓,劉星便辭別蕭老。在蕭運帶領下,劉星從東面山口沿著山梁下山。果然,有人領路就快多了,半個時辰到了山下官道時。這官道寬八尺,用泥土和這石子壓實建成,夠的上兩輛馬車並行。官道往南走,是通向泰安府,往北走就是肥城;如果過城不入,繼續向北邊走就是通向濟南府、德州府。

  告別了蕭運後,劉星健步如飛向北而去。在路上沒人的時候,劉星運起內勁,一陣八步趕蟬也能堅持兩刻樣子。眼下還是修為太低,達到明勁巔峰後,運氣內勁循環,足可以堅持三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劉星出現在家門口,引起一家老小一陣雞飛狗跳。張氏拿著一根杖子準備教訓劉星,劉星中午沒回家吃飯可把她這做母親的急壞了。劉建則是非常新奇,拉著妹妹劉芸指著獐子嘰嘰怎怎說道,完全一副添亂的姿態。家裡的仆人沒過多事,在遠處觀望幾眼就忙自己活去了,他們不敢多嘴主人家的事情。

  最後還是劉會走了出來,看到劉星的樣子,頓時黑著一張臉咆哮道:“孽子,你還知道回家!家裡花這麽多代價供你上學,不在家裡溫習,居然跑野外胡鬧,你要氣死我和你娘嗎?”。

  “給我跪著,什麽時候想清楚什麽再進這個家門”。

  劉星默默地將背上的獵物交給閆老伯,並把柴刀和火石掏給他,說道:“閆伯,這獐子的皮你老人家可剝仔細,皮子加麝香可是賣得八兩紋銀”。說完,劉星走到門口外對著堂屋正中間跪著,不再吭聲。

  張氏給劉星這麽一鬧也沒教訓的心思了,她扶著丈夫到椅子上坐;然後給他拍了拍背,張氏是怕丈夫氣壞了。好不容易出一趟行商,剛回家就出了這檔事。這個時代女主內,張氏覺得自己沒看好家是對不住丈夫。

  這一跪,劉星就閉著眼一動不動。老爹劉會陰著臉不說話,所謂恨鐵不成,就是劉會對這個二兒子的期望。

  劉會生氣的模樣,讓母親張氏隻好在一邊小心陪著。劉建到底是年紀大了點,加上在何老夫子面前聽教了三年;就跑弟弟邊上一起跪著說道:“弟弟,快去給爹娘認個錯”。

  隻有劉芸才三歲,不明白大人們的想法,好奇地跑到劉星身邊,睜著大眼睛問道:“二哥哥,你教教芸兒打獵好不好,芸兒想抓隻兔子;前幾天,我跟娘在集市上看到兔子,可好玩了”。

  劉星隻好苦笑看著天真的妹妹,心裡暗道:失算了,沒想到老爹趕在今天這個點回家。

  到了晚飯時分,全家主仆老小懾於家主劉會的威嚴,都在大眼瞪小眼不敢吭聲.

  後來,還是護院頭子老周叔拎著油燈從後堂走了出來緩解了場面。他把油燈供桌上,轉向劉會低聲說道:“老爺,二少爺到底有何想法,您不妨仔細問問。少爺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從不做無用舉動”。

  劉會這會氣也消了大半,對張氏說道:“你帶建兒、芸兒和下人們先去用餐。我還有話要問”。劉會從沒把老周叔當下人來看待,老周叔半輩子都在劉家呆著,服侍劉家兩代家主了。劉會打心裡把老周叔當長輩看。

  等其他人都回到後堂後,劉會這才長歎了一口氣:“周叔,我看是對這兒子放縱過度了。從古到今,

不知多少少年天才因為誤入歧途而最後碌碌無為”。言罷,劉會轉頭對劉星說道:“看在你周師傅求情的份上,給你個認錯解釋機會。說罷,是怎麽回事?”。  劉星聽這話,連忙給周叔磕了個頭,恭敬的說道:“多謝師傅,徒兒在解釋聽算命的先生和行腳商人談論道,如今世道不太平。遼東建奴韃子不停的犯邊,西北陝甘一帶連續三年大旱,各地民變和土匪此起彼伏。將來一二十年朝廷用人之際,隻懂文墨不夠。徒兒將來參加科舉,如果僥幸中第為國效力;不單要安民布政,還有統兵平亂,要做統兵將帥。所以,手無縛雞之力可不行,文弱書生不懂刀槍弓馬,如何讓將士服眾”。劉星半真半假的忽悠著二位長輩,希望能蒙混過關。

  “你要練武,我也準了。但是,你為何私自山上打獵去?要是遇上豺狼虎豹如何得了!你知不知道?當年你娘親生你時候痛的死去活來,差點難產!”,劉會這時氣也平和,語重心長說道。

  劉星回道:“多謝爹教誨,是孩兒魯莽了!孩兒出入荒野習武有層目的:其一,家裡再怎麽練還是實戰才能有實效,總不能無緣無故找人去廝打。其二,孩兒修習的招式在咱們家後園已經放不開了,山野方能無拘無束盡情施展。要是不信,明日請家裡護院到後園試招便知。其三、孩兒習武現在需要一大批藥材,我們劉家雖說家裡殷實,但也禁不起我這般用度”。

  聽這一番話說完,劉會和老周叔兩人對視了一眼,感覺到不可思議。老周叔問說道:“聽綠林道上的一些漢子說過,打熬身子需要用藥。你這需要什麽藥材?需要多少?”。

  劉星回道:“需要不少,像天麻、黨參、何首烏之類的都是名貴藥材,有人參更好。一月下來,五十兩銀子隻多不少!”,說完眨了眨眼看著老爹。

  劉會聽完倒吸了氣,心裡想著:老子一年到頭辛辛苦苦行商,所獲還不到兩百兩銀子。父親傳下來良田一百五十畝,一年下來佃租兩三百石,也就一百五十兩。全年收獲加起來不到四百兩,還不夠這敗家子一年藥費!於是,他沉默了下來。

  老周叔倒是眼裡閃過一絲異色,微笑說道:“看樣子,二少爺身手不賴,明早我讓六子和三子到後園子和你過過招。老爺,二少爺要是能證明自己的武力,請準許老奴追隨少爺左右”。

  劉會聽到周叔的說法後,思量一陣便點頭答應了。他自己也有些期待,能孤身獵到獐子,這中間肯定不簡單!

  劉星見老周叔給機會,大為欣喜。要知道老周叔可不是那些衛所編制的農名兵,而是在遼東上過戰陣的老兵。如果能專門跟著自己,對自己接下來幾年的一些籌劃大有幫助。想到這裡,劉星轉頭看著老爹問道:“爹,自己你繼承祖父家業,聽家人私下裡說道有十年了。咱們家現在積下了多少銀兩?”。

  劉會聽劉星提起過世的父親,心裡一陣悲傷。他緬懷道:“你祖父在你大哥出生的那年去世的,他老人家一輩子操勞家業,好不容易積累這些家當。雖說將來也繼承給你們兄弟兩,但也容不得你們兄弟二人敗家!這些年來,也就積下了兩千兩銀子”。

  劉星聽父親解說,便心裡有底了。兩千兩銀子對普通農夫家庭來說,無疑是巨富;但是,對劉家這大家子裡卻不算什麽。家裡主人五口,加上帳房管事、老婆子、丫鬟、長工、護院,以及父親行商的夥計,足有六十多人!

  一年下來用度少不了二百兩銀子,如果沒有收入的話,不到十年就坐吃山空了。看父親誤解自己要拿家裡積蓄買藥,劉星忙回復道:“兒子這練武的用度,不敢勞煩家裡。隻是孩兒對商家之道略有心得,鬥膽向父親建言一二”。

  劉會倒來了興趣,他倒不反感兒子懂這些,否則也他自己不會走上行商做營生這條路。想了想,劉會說道:“哦?你倒說說看”。

  劉星倒乘機說道:“那,孩兒跪了這麽久,是不是讓先起來?”。

  劉會笑罵道:“好你個猴子,倒會順杆爬了。好了,先去用飯吧,晚點到帳房,和我還有你七爺爺說道說道”。然後他轉向老周叔:“周叔,你也累了,咱門一起去用飯吧”。

  老周叔笑道:“老奴不敢廢規矩,我先去找閆老頭閑聊。晚點也去帳房等老爺和少爺”,老周叔對劉星更敢新興趣了,說完就轉身先走了。

  晚飯後,劉家帳房裡點這一盞菜油燈。三個大人安坐在三張椅子上, 認真聽著一個小孩說講經商章法,這情形看起來很是怪異。

  劉星侃侃而談道:“首先,不管事打理家業還是經商盤算,都要先學會《財務三表》”。

  七爺爺奇道:“何為財務三表?”。七爺爺年近六十,本名劉運道;是劉氏宗族裡的旁支族人。在縣衙做過書吏,管得一手好帳。他因沒有兒女贍養,劉會憐惜族叔,就請他到家裡做管事。

  劉星拿出架勢說道:“其一,是現金流量表。但凡經商,必須備置金銀銅錢的存量,以備應急之事。有足夠現錢備置,見到商機可隨時出手;又或在貨物滯銷,不會出現周轉不靈的問題。正常情況下,現金流量不能不少於年度總帳的三成,否則風險倍增;也不宜高於七層,否則便是生意蕭條可盈利商事陳乏”。

  “其二,為資產負債表。經商少不得有應急向人佘債之事,或者抵押換置銀兩銅錢。資產負債不得高於總資產的五成,否則,一但世道有變,不能及時償還債務,會有破產之禍患”。

  “其三、盈虧損益表。每個月進多少筆貨,每筆進價幾何,貨量幾何;然後貨物賣出貨,每筆售價幾何,售出數量幾何,每筆總售出所得幾何;每個雇傭夥計傭金幾何,雇傭馬車來往的傭金幾何;皆需一一注明。最後,算出每月盈利還是虧損,每年的盈利和虧損”。

  說完之後,劉星從帳桌上取出三白紙,用毛筆潤好之後在紙張畫出三份奇特的表單,並在各表單上分別備注各項帳目填寫位置、款項的排版框格。最後將三表的樣式做好,呈給劉會、七爺爺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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