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刀斧交錯,寒雨配著寒光,很快三個人再次分開,只是這一次,三個人中只有一個人還安穩地站著。
韓君額頭上的汗珠混著雨水,順著臉頰就滾落了下來,他回身看去,地上躺著兩個全身血跡的少年,其中一個已經沒了氣息,另一個則丟掉匕首,驚恐地眼神直盯著自己。
“別。。別殺我!是張嶽那殺千刀的指示我們來的,我們不過就是書童,是大學子們的狗,就饒我一條狗命吧!”
一刻鍾前還凶神惡煞的少年艱難地爬了起來,伸手摘掉頭上的青帽,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此時他離韓君不過兩步,這一次,韓君終於聽清了他說的話。
“你們是人不是夢?”
跪地少年顯然沒明白韓君的意思,連連磕頭,渾身的血水流出,臉上格外驚懼。
韓君倒吸了口涼氣,在寒雨中,瞬間清明了過來!
這二人是張嶽派來殺自己的人,並不是什麽夢境!自己剛才幾乎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可這二人無論是境界還是招式,應該都在自己之上,但廝殺後的結局竟變成了這般情形,難道是詛咒戒指的作用嗎?
“你是張嶽的書童?”
“不是張嶽,我們是三師兄的書童。張嶽知曉了李旭被您廢掉,怒火叢生,就找到我們兄弟二人來偷偷窺探。”
“我門都讓你倆踹破了,你跟我講你倆是來偷偷窺探的?若不是我機敏,你瞅瞅我這衣服,怕要被你倆捅上幾百個窟窿!”
跪地少年不敢抬頭,但剛才那詭異的一幕記得非常清楚,無論自己如何對準了韓大郎的身子,出招的瞬間,總是莫名其妙地捅歪了半寸。
韓君說完之後,心中暗自僥幸,這兩人的境界至少達到歸元境四階,普通學子的確不可能擁有實力這麽強的書童,自己今日要是放他回去,只怕下次再來找自己麻煩的人境界會更高,到那時,這詛咒戒指是否還有用就不知道了。
一不做、二不休,別人起得殺心,我也不能坐以待斃。
韓君打定主意,手中斧頭微動,面無表情地走到跪地書童面前,後者連連哀嚎,伏在地上渾身顫栗。
畢竟是第一次殺人,韓君揚起了斧頭,始終狠不下心真得劈向一個已經跪地求饒的對手。他心中天人交戰之際,忽然一道耀眼地閃電亮起,將滿院照得鋥亮!韓君低頭再看去時,心頭狂跳不止,原本跪地的書童竟然憑空消失了!
側頭再看,他旁邊的那個已經躺倒的書童也消失不見了!甚至連原本越下越大的雨都瞬間停止了!
這是。。。
通!通!通!
身後連續三聲悶響,韓君渾身打了一個激靈,雙手持斧猛地轉身看去,三個長發遮面的黑袍惡鬼手中同樣拎著大斧,就站在自己身前幾丈遠。
“糟了!這噩夢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自己要行殺機的時候來,若是那書童趁亂捅上自己一刀怎麽辦!”
必須要迅速回到現實中,最快的辦法就是————迅速被惡鬼砍死。
韓君來不及再觀察黑袍惡鬼的招式,手中斧頭啪地扔到地上,仰起頭,雙手一扒自己胸口上衣,露出長長的脖頸,朝著對面三鬼大聲喝道:“來吧!快點的!”
三個黑袍惡鬼居然被韓君的舉動唬住了,面前的長發微微飄動,竟直直地待在原地不動!
“搞什麽啊!砍我啊!”
韓君見到這詭異的景象,眉頭擰到了一起,一咬牙,你不動手,
我自己送! 大步邁出,足底發力,整個身子砰地撞了出去,大好頭顱直指當中的惡鬼!
蹭————
如韓君所願,中間的惡鬼見他前來送命,手中大斧瞬間劈落,眼看著就要砍到韓君脖頸之上!
當!
刺耳地金屬撞擊之聲響起,韓君感覺自己脖頸旁一陣余波晃動,原本怕吃痛緊閉著的雙眼趕緊睜開,不敢置信的一幕赫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旁邊的兩個惡鬼居然同時出斧,三斧交錯在一起,替自己擋住了這必中之斧!
“嗯???”
韓君滿頭問號地坐倒在地,這是搞什麽啊,三個黑袍惡鬼為了搶自己這顆人頭,竟然自己打了起來。
一時之間,韓君坐在地上,三個惡鬼在自己腦袋上方大打出手,每當其中一柄巨斧要砍到自己頭上時,總有另外兩柄巨斧回救下來。
這下子,黑袍惡鬼的出斧招式,韓君看得是清清楚楚了,自己原先練得那幾招全是憑借自己記憶而得的,跟這三個黑袍惡鬼的招式對比下來,恐怕連一成都不到。
這三柄巨斧無論是出斧的角度,時機,還是變招的程度,韓君都不由得嘖嘖稱歎,也幸虧自己修煉到了目元穴,視力觀察地更為細致,他就這麽抬頭看著三個惡鬼來回攻擊,來回防守,來回牽扯,幾乎都忘了現實中的情形了。
一直看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韓君忽然一拍腦門,哎喲!自己還在夢裡啊!當下顧不得這三個黑袍惡鬼眼花繚亂的招式,縱身一躍,跳進了三把巨斧交錯的空間裡。
疼!劇烈地疼!
韓君渾身仿佛被卷入了修羅場中,幾把大斧來不及躲閃,通通砍在他的身上!
唰————疼痛感漸漸消退,耳邊金屬撞擊地聲音也換成了嘩嘩地雨聲。意識重新從夢境中回了過來。
“居然跑了。”
耽誤了這一小會兒的功夫,原本地上跪著的那個書童已經溜走了,他身旁那個不知生死的書童也不見了,雨水已經衝洗乾淨整片院子,仿佛重來沒發生過偷襲的事情。
韓君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全身,除了衣衫更破碎了之外,一點傷痕都沒有,看來那個書童早已膽破,跑路時並沒對自己下毒手。
可是這個書童如果逃了回去,下次來襲的人恐怕境界更高,自己畢竟只是個雜役的身份,書院中也沒人會管這件事。
“不行,我要先躲幾天,至少要修煉到足以自保的地步才行。”
韓君心知今夜大雨,不會有人再來糾纏,但明日清早,自己就該找個地方閉關修煉了。如今自己手中有整整一大盒壽元丹,再加上今夜重新見識過的惡鬼招式,一定要靜下心來,全部吸收掉。
漫長一夜,韓君不敢閉眼,他不斷回憶思索著剛才三個黑袍惡鬼互鬥的招式,此時已經沒有足夠的負人品值再召喚夢境了,閉關之前也不敢再去書院賺取人品值,必須要借著今夜重溫一遍,否則明日起早,自己可能會遺忘的更多。
與此同時,在後山的密林中,一個撐著大傘的白衣少年正和一個頭戴青帽,渾身血跡的少年激烈地爭吵著。
“張嶽!我哥為了這事死了,我也差點沒命,等少爺出關後,我必定原原本本告知他經過。”
“令兄死了?被個雜役打死了?你好意思跟三師兄開口,我都替三師兄尷尬。堂堂東乾軍鎮南元帥的子侄,他的書童還能被個書院雜役打死,呵。”
“你放屁!那是個普通雜役嗎?我和我兄長雙雙歸元境四層巔峰的實力,又經少爺指點,習得軍中才會的流光匕首,就算是對上你,我兄弟倆也有保命的手段!可那個雜役他有鬼,他有後台!”
“哦?韓大郎還有後台?你說得是柳師妹嗎?難不成柳師妹和他過夜,讓你倆撞個滿懷?哈哈!”
“狗膽!柳金蓮是未來的少夫人,張嶽,你竟敢口出如此狂言!你不怕我告訴少爺。不,不。”
渾身血跡的少年話說到一半,臉上原本悲痛地神色突然變成驚懼,他的眼珠幾乎突了出來,喃喃地說道:“張嶽,不!張公子,我錯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求您放過我,我立刻滾回老家,此生再也不回書院。”
“喲,到底是三師兄的書童,反應真快,比我座下那兩個不成器的家夥強多了。聽到我調戲柳師妹,就猜到我要滅口了嗎?”
話音剛落,撐傘的白衣少年息聲出手,一道黑影閃過,從他手中電射出一把折扇,如飛鏢般撞到了青帽少年的腹部。
噗!
一大口鮮血旋即噴出,青帽少年本就渾身血跡斑斑,這一擊過後,立時彎腰跪倒在地,口中鮮血不斷噴湧而出。
“本來就是殺個雜役的小事兒,若用學子去辦,人多眼雜不方便,我那手下又太廢物,尋思借用你們兄弟二人,誰曾想你倆如此不爭氣,兩個打一個,還弄得一死一傷。得了,我直接埋了你,等三師兄出關的時候,那個雜役早已被我親手弄死。至於你倆怎麽消失的,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情了。”
白衣少年蹲在那人身前,一邊說著話,一邊用一把合攏了的折扇不斷敲著青帽下的頭顱,直到鮮血透過青帽,印成了一片黑血方才停下了手。
他站起了身子,揚了揚手,打了個響指,密林中立時跑出來兩個同樣帶著青帽的書童,見到地上的屍體,趕緊跑了上去,一人一邊,抬進了更深的密林中。
“這事的確有點古怪,李旭那些廢物收拾不了他倒有可能,這兄弟倆卻是實打實的好手,竟然也吃了大虧,看來真要我親自動手才能解決了。”
白衣少年掏出一方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布滿血跡的折扇,緩緩抬起頭,幽幽地看了眼書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