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君聽到這裡,伸手勉強拉過斧頭,一撐地,緩緩站了起來,他並沒有繼續回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雜院門口。
下一刻,韓君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聞道了什麽香氣般,兩眼重新恢復了光彩。
果然,毛凱高喊著讓一讓,從雜院門口急速衝了進來,他的雙手抱著一個黑色的大瓶子,瓶子裡逛逛當當地像是撐著需要藥丸。
“大郎!我回來啦!我在藥房那裡買的!接住了!”
毛凱剛跑到院子裡,便高喊著將那黑色的大瓶子朝韓君扔了過去!
張嶽正蹲在兩人之間,他抬頭看到了半空中的瓶子,猛地一甩手,黑金鐵扇電射過去,半空中打碎了瓶身!
十幾枚益氣丹散落下來,韓君唰地一聲扯開自己的衣衫,左手攜衣,整個身子直撲上前,在丹藥落地之前,將它們盡數卷入了衣衫之中。
張嶽見狀冷笑了一聲,一撇頭,圍觀的幾名雜役趕緊上前將那柄黑金鐵扇撿起,恭恭敬敬地交還給了他。
“我當著是什麽東西,原來是些益氣丹。怎麽?韓大郎你不知道臨陣服丹,會分散體內元氣,若是在此情形下動手,輕則丹田震蕩,重則元氣外泄當場死掉嗎?”
此時韓君赤裸著上身站在張嶽三丈之外,他像是沒聽到張嶽的言語般,伸手掏出五枚益氣丹,仰頭便服了下去,眾人見到這一幕,無不驚呼起來,臨陣服丹,元氣潰散的前置啊!
韓君此舉,甚至連齊飛都眯起了眼睛,認真看了過去,他伸手攔住想去阻止的柳金蓮,緩緩搖了搖頭,示意她無須擔心,有他盯著。
張嶽又是冷笑了一聲,見韓君仍在服用益氣丹,他咧著嘴角原地坐下,趁著這個難得的功夫抓緊調息起自己的元氣。韓大郎終究只是個雜役,他根本不懂修煉的禁忌,自己只要調息過來,那麽今日不僅可以贏,還可以贏得瀟灑、漂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打量著韓君,他一枚又一枚地服下丹藥,他的面色從慘白漸漸恢復了平靜,過不多時,他長長地吸了口氣,手中的大斧滴溜溜地轉了三圈。
轉身,面對,目光灼灼。
眾人眼中的韓大郎赤裸著上身,陽光照在他精壯的身子上,映出了一道道紅白色的光暈,他身上細小的傷口已經乾涸,整個人似乎重新煥發了神采。
“張嶽。”
“嗯?”
“你完蛋了。”
韓大郎第四次攜斧衝擊上去,張嶽雙手拍膝,跳將起來,他已經調息了大半,接下來,再戰上一個時辰也不是問題!
可是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一戰,韓君仿佛化作了邪魔般,無窮無盡地砍了過來!
齊飛的眼中閃著奇特的光芒,場中眾人,他的境界算是最高,第一個發現了不尋常。很快,劉管事眯起的眼角也睜開了,再然後,幾大世家的管事,柳金蓮,觀戰的幾名學子,書童,到了最後,連毛凱和他身旁的眾多雜役全都睜大了眼睛!
韓君的身上明明中了更多的傷口,一道道扇刃密布,可他的速度竟然絲毫沒有減緩,每一擊都用盡了全力,就好像沒有任何元氣消耗般,傾力而為!
反觀張嶽就逐漸變得狼狽起來,他剛才雖然也緩過來不少,但面對著韓君一下又一下重複的招式,他越看得清,手中的黑金鐵扇甩動地就越慢!
元氣在一點點流失,體內在不停地咆哮。
張嶽開扇三連擊之後,總算熬足了半個時辰,正準備再分開時,韓君竟毫無退意,卷土重來!
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正午的陽光變得有些刺目。
院中的眾人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韓大郎作為一名雜役,從清晨一直戰鬥到正午,他既沒有像張嶽說的那般元氣潰散,也沒有像眾人想的那般力竭敗退,反而越戰越勇!
當!當!
韓君凌空連續劈下兩記重斧之後,一把黑色的折扇脫手而出,一名白衣少年頹然癱倒在地,他的衣衫上除了血跡之外,還有許多髒兮兮的腳印,他趴在地上,兩隻手無力地掙扎著,沒有任何進氣,只有不斷地往外吐著濁氣。
張嶽,敗了。
執斧少年一腳踏在倒地之人的後背上,手中大斧轟然劈落,院中的人立時從震驚中醒來,狂呼不止!
殺學子可是死罪!
“大郎,不要!”
柳金蓮見狀大呼一聲,正欲衝上去,卻被她身旁的齊飛隨手拉了回來。齊飛笑眯眯地搖了搖頭,用嘴孥了一下。
許多人順著看過去,赫然發現,那執斧少年的斧頭雖然砍了下去,但並沒砍在倒地之人的脖頸上,而是。。。
他的屁股上???
眾目睽睽之下,韓君一斧砍斷了張嶽的腰帶,彎腰拔下了他的學子衫,連同褲子都給他扒了個乾淨,只露出兩條毛茸茸的大腿,張嶽無力反抗,隻得任由別人當眾扒衣。他伏在地上,兩眼通紅,緩了好久,終是憋出來一句:
“韓大郎,沒有你這麽欺負人的。”
韓君反手將這身學子衫披到了自己身上,重新束好了腰帶,低頭踢了腳羞愧得埋住自己腦袋的張嶽,輕笑道:
“誰欺負你了?學子衫,你也配穿?淨給書院學子丟人。”
到了這時,院子裡眾人才徹底醒悟過來,雜院的韓大郎徹徹底底地打敗了學子張嶽。書院學子選拔不看身份,只看天資!此時再不歡呼,恐怕下次見到韓大郎的時候,他可能已經是名真正的學子了!
山呼海嘯般的呼聲中,韓君收拾利落,整理了下這身學子服,感覺似乎還有些發緊。他轉身朝著齊、柳二人擠了下眼睛,惹得兩人俱都笑了起來。
齊飛抬手揉了揉脖子,大步朝著一旁的劉管事走了過去。後者見他過來,一向凶悍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你們雜院的考核不錯,挺有趣的。不過韓大郎此人已經修煉到五階了,再讓他留在雜院不合適。今日我便會上稟我的先生,看看他老人家是否願意收他為學子。你再找別人當副管事吧。”
劉管事聞言連連點頭,齊飛伸了個懶腰,轉頭朝著韓君作了個口型。韓君瞧得清楚,正是‘春藥’二字,他無奈地點了點頭。齊飛的眼睛一彎,溜達著走出了雜院。
眼見此間事已了,許多來圍觀的書童還有學子們都興致勃勃地走了,張嶽平日裡名聲就極差,這次栽了這麽大的跟頭,只怕學子們之間會流傳很久了。
柳金蓮和韓君低語了幾句,囑咐他明日清早到外院廣場等她,然後便悄然離開雜院,只是她雖然走得低調,但還是有許多雙眼睛盯著她消失,今日一戰,院子裡的人都心如明鏡,柳師姐恐怕和這韓大郎真如傳言般,兩人有些說不清的關系在內。
而那幾位世家的管事,早已跟劉管事告了辭,他們這趟不僅沒收到心儀的書童,反而還落了些白眼,幾個管事倒是面色如常,除了那被抬走的王家管事。至於那六名外鄉少年,被許多雜役趁火打劫,又揍了一頓,相互攙扶著離開了雜院。
見院子裡只剩下眾多雜役之後,劉管事擺了擺手,將人都喊上前來。他先是宣布了副管事三個名額,毛凱赫然在列,剩下的兩個名額也是給了雜院中通過第一輪考試的兩人。
接著,劉管事解散了雜役們,又擠了點笑臉,招呼起韓君。
“恭喜恭喜,韓公子今日的表現,正如蛟龍出海,鯉魚躍龍門!又好似那下山猛虎,鹹魚大翻身!”
韓君怔了一下,劉管事尷尬地笑了下,接著說道:
“韓公子莫怪,劉某人在吟詩作對方面造詣不高,隨口講了個上聯就接不住了。”
韓君攤了攤手,表示無妨,心裡倒是尋思這算哪門子上聯,不過劉管事忽然改口韓公子,顯然有事要講。
劉管事兀自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剛才六公子交待了,從今往後,韓公子就是書院的學子了,我這小廟可留不住大佛,不過,那個。。。”
韓君哦了一聲,淡淡道:“一百兩銀子,一分不少管事你的。不過眼下我要借這滿院的雜役一用。”
劉管事聽到這裡,臉上笑意昂然,拍手道:“那是自然!今日本就是雜院考核的特例,停工一日,韓公子願怎麽使喚他們就怎麽使喚他們。”
說完,劉管事喚來剛晉升副管事的毛凱,叮囑了幾句之後,毛凱立時點頭跑開。
“那韓公子,什麽時候方便,我喊人去公子家裡取銀子。”
“明天吧,你就喊毛凱就行。”
“妥了!從現在起,這些雜役任憑韓公子差遣,若是有雜役和公子有矛盾,隨便折辱,只要不打死,我劉某人一力承擔!”
韓君看著劉管事搖頭晃腦地走遠,苦笑了一下,半日之間,自己便從一名身份卑微的雜役,搖身變成韓公子,這異世果然還是實力說話。
“至於更強大的實力嘛。”
韓君回頭看著重新集合起來的一眾雜役,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