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嶽的背影停了下來,他似乎是思考了一段時間,在眾人的注視下,他還是轉過了身子。
唰————
攤開了折扇。
“韓大郎。”
張嶽說完這三個字之後,搖著扇子慢慢走回了院子中央。
“所謂約戰,我的理解裡,無論輸贏,都不得找外人幫忙。眾目睽睽之下,我一個學子答應你一個雜役的約戰,始終是吃虧的。畢竟我贏了你理所應當,你若使些陰招贏了我,我這一世英名可就徹底毀了。”
韓君伸手攔下想要說話的齊、柳二人,一步踏前,走到張嶽三丈之外,點頭答道:
“眼下有這麽多人做見證,約戰本意就是你和我公平地打一架,兵器任選。既然是在書院中,那咱們不決生死,隻決勝負。”
“成!今日約戰與旁人無關,除了生死,斷筋裂骨咎由自取,我就選我這把黑金鐵扇為兵器,你隨意。”
張嶽一言既罷,搖扇飄然退後一丈。
韓君轉身朝著齊、柳二人點了點頭,齊飛無所謂地走開了,柳金蓮卻是躊躇了一會兒,終是低聲囑咐道:“我不知道大郎你是如何晉升五階的,但張嶽已經在五階浸染了數年,同階之中幾無敵手,大郎你小心了。”
韓君重新面向圍觀的眾人,開口說道:“我凱哥呢?給我找把斧頭來!”
一直擠在人群中的毛凱聽到這句話,狂喜地應了一聲,在雜役們極其複雜地眼神中跑進了屋中,咣當咣當幾聲之後,毛凱一手拎著一把劈柴的斧頭,大步跑了出來。
韓君笑著接過了兩把斧子,掂了掂分量,選了更沉地一把。
一切就緒。
院中靜得只剩眾人或粗或急地呼吸聲了,韓君手腕轉了轉斧子,抬頭看了眼搖扇的張嶽,平靜地說道:
“開始吧。”
“這是你自己找死。”
兩個人的身影幾乎同時對衝了過去,眾人的驚呼在這一刹那到達了頂峰!
張嶽平日在書院中,即便是學子們大多也不願招惹他,畢竟他是三師兄最親近的手下,而那些雜役、書童,更是連看一眼就頗為恐懼,很多人也是在這一刻,才見識到張嶽的真實實力。
扇合如戒尺,扇開如利刃!
張嶽的境界雖然在學子中並不算突出,但他此刻的招式卻是刁鑽狠辣,詭異萬分!
不過更令眾人稱奇的是,韓大郎身為一名雜役,前些日子還和李旭這等人糾纏不休,可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他竟然能和學子張嶽打得不分高低!無論是境界還是招式,韓大郎絲毫沒有落後於書院這真正的學子!
這必然是雜院有史以來最強悍的雜役了。
從歸元境四階到歸元境五階在修煉中算是質的飛躍。因為全部修滿骨元穴後,足以支撐人任意一個部位施展招式,韓君手中的斧頭越打越嫻熟,那些黑袍惡鬼能施展的招式,自己一一都能對應上,若是再回到和王烈對拚的那日,無論王烈拿不拿兵刃,最多十招就能將他徹底砍翻在地。
可是張嶽要比王烈的實戰經驗豐富太多了,他和韓君一交手,就發覺到韓君的招式極其凶悍,自己若是按正常套路來打,恐怕幾十招後就要落敗。但他很快就察覺出自己的優勢所在,那就是自己這把黑金鐵扇要比韓君隨意尋來的斧頭強上數倍!
無論是劈、砍、斬、切,斧頭永遠都要比鐵扇笨重,更何況論鋒利地程度,黑金鐵扇一旦展開,那扇刃就是最鋒利的刀刃。隨意一刮,韓君就不得不變招來應對。只是韓君的變招太多,太快,張嶽不得不極為小心的應對著。
兩人從接招開始,一直打了整整小半個時辰,雙方的衣服上都被劃了幾道破碎的口子,一旁的圍觀眾人漸漸從衝天的呐喊聲中冷靜下來,院子裡慢慢變得只剩下精鐵不斷交擊地脆響了。
“六師兄,你看大郎能贏嗎?”
柳金蓮抿著嘴角,臉上的緊張神色一覽無余,她身旁站著的白皙少年抬手打了個哈切,搖了搖頭,輕聲道:
“他倆的境界相當,大郎招式佔點優勢,張嶽的兵器佔點優勢。不過招式終有窮盡,所有變招使完若還沒佔到上風,那就離落敗不遠了。”
“那該怎麽辦?大郎他身份低微,哪怕僥幸學得些古怪的招式,終究還是修煉不夠呀!”
“不用擔心,我在這兒瞅著呢,大不了就是個輸,又不會害了他的命,待會兒大郎快不行了我出手救下了便是。”
“可是。。”
“哎呀,柳師妹你別可是了,大郎身為一個雜役能和學子糾纏這麽久,已經是雜院的奇跡了。這是他自己選的路,由他自己走就是了。”
齊飛嘟囔完這一句,伸手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小書,封面寫著幾行經文,他攤開這本書,一邊津津有味地翻著書,一邊抬頭撇一眼院中糾纏的兩個人。
齊飛沒有說錯,韓君已經將自己腦海中能記得的招式盡數用了一遍,可是苦於斧頭不夠鋒利,不夠霸道,這些招式使出了總是差了一點意思。張嶽連續接了幾十招之後,終於發現了韓君開始重複招式了。他心中大喜,勁頭湧來,手中折扇更是肆意翻飛,好不瀟灑!
當!
刺耳地撞擊聲,黑金鐵扇驟開驟合,點在下劈地斧面之上,震得斧頭隨之一顫,韓君不得不收斧連退三步,才勉強站住身子。
張嶽見狀哈哈一笑,這幾十招下來,自己體內元氣早已沸騰,瞅得這個空隙,抓緊調息了一會兒。論境界的穩固,自己已經晉升五階很久了,元氣早已穩固,眼下連自己都快壓不住元氣的躁動,更別提那個小雜役了。如今韓君招式已盡,只要自己再調息一會兒,那麽即使再打半個時辰,自己也是不怕!
可他根本沒有想到,韓君竟然絲毫不珍惜這個調息的機會,一甩大斧,重新撲了上來,幾乎同時,韓君大喊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話!
“凱哥!給我弄點吃的來!借銀子也成,借多少我還兩倍!”
院中所有人聽到這句話都愣住了,如此凶險的約戰,韓大郎竟然喊人去買吃的?他腦子被打壞了嗎?
毛凱也沒不知道韓君的意思,但他現在已經習慣了替韓君辦事,只要他開口,自己照辦就行。毛凱快步跑到了柳金蓮面前,低語了幾聲,柳金蓮沒有絲毫猶豫,掏出身上的一個小錦囊,塞到了毛凱手中。緊接著毛凱雙手空托,又跑進了雜役的人群中,不知他說了些什麽,很快他便抱著一大把碎銀子跑出了雜院。
沒有多少人注意到毛凱的動作,大家依舊在看著韓君和張嶽的約戰,此時兩人已經打了快一個時辰了,韓君的招式用過了兩輪,張嶽的衣衫上雖然碎口更多些,但明眼人已經看出來,從第二輪開始,韓君已經處於真正的下方了。
兩人又一次交錯開來,韓君倒提斧頭,滿面通紅,不斷地喘著粗氣。張嶽更是扎了個馬步,攤開扇子,使勁扇著風。
“你用斧,我用扇,天生就更耗元氣。剛開始是你進攻我防守,但現在是我進攻你防守,韓大郎,連我都快扛不住元氣的波動,你只怕已經瀕臨崩潰了吧!”
張嶽不斷搖著扇子,韓大郎太過拚命,害得自己從剛才就沒緩過氣來。可畢竟自己已經晉升五階很久了,論元氣的穩固度必然高過對手,張嶽暗道只要再緩上十幾息,今日自己必然會贏!
可是韓大郎又拎著斧頭衝上來了, 張嶽狠狠地啐了一口,手腕一抖,扇面合緊,接著打了起來。
第三輪纏鬥,韓君重複了第三遍自己斧頭的招式,張嶽擋地越來越嫻熟,抽空間已經可以做到不斷還擊了,接連幾十招下來,韓君的胸口,腰部,大腿外側,腳踝,全部都被扇面刮到,血跡斑斑!
起先叫好的眾多圍觀者看到這一幕,不由紛紛搖頭,現在即便是只有歸元境一階的人也能看出來,韓大郎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詭譎的招式一再使用,被張嶽摸清了套路,而兩人境界的輕微差異隨著時間的延續,已經變得更大了。只要再打下去,張嶽定會穩穩的獲勝。
“六師兄,大郎已經元氣不支了,他現在打下去沒有任何的勝算,你出手救下他吧。”
齊飛輕輕合上了他手中的佛經,用書拍了下柳金蓮的手臂,笑道:
“你們柳家的誅蓮雙刺露面必見血,你怎麽又想拿出來了,不用擔心,看情形,韓大郎還能再撐最後一輪,若還是沒有變故,我再出手也來得及。”
兩人正說著話,院中的韓張二人終是第三次交錯分開,這一回,韓大郎直接仰面坐倒在地,口中只有進氣,不見出氣。而張嶽也好不到哪去,平日裡的瀟灑搖扇全然不見,蹲在地上不斷左右搖晃著腦袋,像是在嘗試讓自己的意識更清醒些。
“韓大郎!你認輸吧,我現在什麽情形我很清楚,再打一個時辰也沒問題!可你最多再打半個時辰就得油盡燈枯!到那時,都不需要我出手,你自己就得跪著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