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蓮衣袖一抖,雙手中赫然現出了兩把峨眉刺,刺尖露寒芒,刺尾繡蓮花。
“柳家家傳寶器,誅蓮雙刺!露刃要見血珠方能養刃!”
有人認出了這件寶器,整個院子瞬間炸了鍋!
書院的柳師姐竟然會為了一名小小的雜役,取出誅蓮雙刺!這是真正不見血不收鞘的寶器啊!
張嶽的臉色也變了,變得極其陰寒。柳金蓮此舉正是宣告她要管到底了,其實柳家雖然向來中庸,不願招惹其他世家,但其他世家也未必願意為了一點瑣事去招惹柳家!何況柳金蓮拔刺而出,誰跟她過招,可就必須要見血才能止住了。
想到這裡,張嶽猛地一吼,原本尖細的嗓音也變得低沉下去。
“陳鯤師兄說了,誰能拿下那名小雜役,他願奉上紋銀千兩,以示陳家的友誼!”
此時此刻,面對柳金蓮的舉動,張嶽孤注一擲,決定越俎代庖,祭出自己最後的底牌,千兩銀子加陳家的承諾,這些還在猶豫的世家管事們絕對會偏向自己!
果然如他所料,幾乎所有管事的眼神都起了變化,紛紛又向前走了一步。
與此同時,韓君伸手拍了拍柳金蓮柔弱無骨的後背,她微微一怔,發絲輕拂,側目看來。
韓君未發一言,只是淺淺地搖了搖頭,報以了一個溫暖的笑意。
忽然之間,柳金蓮眼前青光一閃,右手中的誅蓮刺被人瞬間奪下!
下一瞬,韓君身形狂飆,將搶來的一隻峨眉刺橫置,與面部平行,像一隻開了弓的箭般,射入張嶽與眾管事之間!
院中原本還低頭沉寂的雜役們看到這一幕,如遭電擊般呆立在原地,直到韓君一人一刺與眾管事交手之後,一個名字如煙火般,衝天而起!
韓大郎!
人群中,一直莫不敢出聲的毛凱幾乎是全身顫抖地呐喊著,跟著眾多雜役,不斷地狂呼這個名字!
韓君隻身揉進人群中,十招過後,雖被人接連擊中胸腹,但依舊還在揮舞著誅蓮刺,那些管事們也有些發怔,他們從來沒見過一個雜役會如此狂猛!
柳金蓮被韓君奪掉一刃之後,立時想要再衝過去幫他。可有兩名管事眼疾手快,頃刻便擋住了她的去路,而韓君則在剩余幾人的包夾中疲憊不堪,若不是誅蓮刺太過鋒利,無人敢硬碰,只怕幾個回合,韓君就要被人打倒在地。
噗地一口鮮血噴出,峨眉刺尖染血,寒光忽閃而過。
韓君終於被一名管事瞅到機會從側面打中骨元穴的一處,這些管事的境界雖然要高出韓君不少,但實戰經驗卻是不多,在誅蓮刺的保護下,幾個人用了十余招才找到真正的破綻。
韓君倒退了兩步,一邊平複著體內震蕩的元氣,一邊抬手去抹嘴角的鮮血,使用戒指需要沾染到血,面對如此強大的敵手,哪怕這一戰自己會倒退整整一境的實力,那也必須要這麽做了。
抬手,低頭,就在詛咒戒指離嘴角還有幾寸的時候,韓君忽然感覺肩膀上傳來了一陣溫度。撇了一眼,竟然是個白皙修長的手搭在自己肩頭。
無聲無息間就能觸碰到自己,韓君感覺心跳急劇加速,來人若是敵人,今天怕是真要遭了。
不過很快,此人一開口,他的擔憂消失了。
“韓兄,我那丹練得怎麽樣了?”
韓君長出了一口氣,是山下客棧初識的家夥,齊飛。
“不怎麽樣,我還有些私事兒沒忙完,等我忙完了自然會給你煉製的。
” “嘴硬。瞅著你都快被打死了。好好一名俊朗的小雜役,能惹出這麽多事來,不愧是我齊某人相中的煉丹大家。”
韓君搖了搖頭,伸手打掉了齊飛搭在他肩頭的手掌。可當他再轉身時,原本喧囂的院子突然安靜了下來,甚至一直糾纏著柳金蓮的兩名世家管事也停住了手,柳金蓮趁這工夫,飛速趕到了韓君的身邊。
柳金蓮剛停住腳,便仔細瞧見了韓君身旁這面容白皙的少年,她原本有些通紅的眼睛瞬間放大了一倍,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
“六師兄!怎麽是你!”
那白皙少年齊飛彎了彎眼睛,伸手想拍下柳金蓮的頭頂,卻又像想起了什麽一般,側目瞄了眼韓君,悻悻然收住了手,笑道:
“我有點私事托大郎辦,今日剛好聽見這邊有許多人高喊大郎的名字,所以便趕來瞧瞧。”
柳金蓮愣了半天,猶豫地指向韓君,喃喃地問道:“六師兄說的大郎是。。。他?”
“不然呢?除了他還有誰,你不是和大郎關系很近嗎?”
齊飛故意擠了下眼睛說完這句話,院中幾乎所有人聽得都呆滯了,韓大郎這個雜役身上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竟然連書院六師兄與他相識!
看到齊飛與韓君親近的姿態,張嶽的額頭不由冒出了幾滴冷汗,若是只有柳金蓮,自己還有辦法。但這六師兄齊飛如果插手了,除非三師兄陳鯤親至,否則自己只能撤離了。
不過張嶽還是決定搏一下,畢竟為了個雜役和幾大世家作對,不是所有人都有這膽子的。
“六師兄!張嶽給您問好了。”
張嶽面朝齊飛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過了半天,沒有反應,他便重新直起了身子,卻看見齊飛正眯起眼睛看著自己。
“六師兄,這韓大郎得罪了幾大世家,還望您遠離些他,莫要沾到這等下人晦氣。”
齊飛聞言伸手掏了掏耳朵,轉頭看了看幾名世家的管事,這些管事立即含笑點頭致意。他嘿了一聲,開口問道:
“你們這幾個世家都跟大郎結了仇了嗎?”
“不,不,不不!沒有的事,我們蔡家今日就是來觀禮的。”
“我們張家也是!”
“齊公子誤會了,我們李家就是正好路過,瞧瞧書院光景而已,哪有什麽結仇一說。”
眼瞅著幾名世家全都反了,王姓管事一拍大腿,喝道:“你們膽小如鼠我不管,這韓大郎傷了我們王烈!我今日不可能不討說法就走人!”
齊飛歪著腦袋看了眼王管事,盯了片刻,緩緩點頭道:“好的,就王家一個,再沒有了吧?”
院中眾人無論是雜役還是書童,包括學子和世家管事,無人再接話。
齊飛嗯了一聲,歎了口氣,伸手指著韓大郎說道:“那你們王家可慘咯,別看他現在是個雜役模樣,他未來可能是我姐夫呢!家姐你們王家認識嗎?吸人元氣的喲!”
“他。。他是你姐。。姐夫?!”
王管事戰戰兢兢地重複了一遍之後,整個院子立時炸了鍋!
六師兄齊飛的家姐!東乾五煞‘惜花尼姑’齊靈!境界極高,傳聞中專門吸食男子元氣,借助某種佛經將這些元氣化為己用,喜怒無常,經常做出滅人滿門之事!
“不可能!齊飛!你撒謊!咱這兒有書院山長守護,你那姐姐絕不敢在本地露面!”
王管事連連大喝!一聲比一聲更響亮!
齊飛啪地一抬手,打斷了他,無奈道:“騙你幹嘛,說得好像我不抬出家姐,你還敢怎麽樣一般。不信你問他,是不是聽我家姐念過經,和我家姐聊過天,見我家姐更過衣?”
齊飛隨手指向了韓君,後者朝他翻了個白眼,不發一言,負手而立。
柳金蓮聞言臉色變得尤為難堪,正要開口,卻聽見韓君壓低了聲音跟她說道:
“別問我。問就不是,沒聊過,沒見過,我可不認識他姐。”
柳金蓮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王管事聽完齊飛的話,在原地糾結了半天,終是艱難地抬起頭,開口道:
“王烈的仇不可能不報,這裡是在書院,我王家,不懼奸邪!”
齊飛長歎一下, 待王管事邪字剛剛講完,他突然抬起一腳,一道黑影疾射向王管事,後者尚未作出任何反應,便被那黑影迎面砸中面部,頹然倒地。黑影啪滴一聲落下,半空中被趕來的齊飛伸手撈住,身子一蹲,黑影被重新抓起,一下又一下地抽在王管事的臉上!
“鞋!鞋!鞋!鞋!鞋什麽鞋!
我姐都嚇不住你!
非要我抽你!
不想打架!
逼我打架!
是不是找抽!”
眾人見到這一幕,無不張大了嘴巴,連韓君看著都感到喉嚨有點乾澀,剛才還生龍活虎的王管事,瞬間就被一隻鞋底抽得七葷八素,齊飛的境界只怕快到歸元境八九階了吧!
王管事很快被鞋底抽暈了過去,齊飛彎了彎腰,踉踉蹌蹌地穿好了鞋,理了理頭髮,又恢復了他月牙般的笑容。
張嶽看到這裡,心知今日已經不可能拿下韓大郎了,他虛掩著拱了拱手,轉身便要走。
就在此時,韓君忽然開口說道:
“張嶽!你我約戰還沒開始呢,這就想跑了?”
雜院中的局勢雖然混亂不堪,但只有韓君才深深明白這一刻的艱難處境。自己眼下不過是名雜役,無論是否認識柳金蓮或者齊飛,他們都不可能保護自己一輩子,若只是混過了今天,那明天,或者後天,或者終有一天,張嶽、三師兄,帶人卷土重來,自己還是要遭。
但眼下自己已經打下了聲勢,只差這最後一戰,當眾贏下張嶽,展露足夠的實力加入書院,這才是最好的保命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