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君聞言淺淺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弧度。
“不對,不對。我猜你的本意並不是這樣。你今日認輸投降是真,不過你殺他是為了讓我背負殺害學子的罪名。如果我猜得沒錯,一旦放你走了,你連這幾個家夥都會殺掉,滅掉一切證據,然後再回稟書院,說我屠殺學子,讓我受到書院的製裁。到了那時,你有一乾逃走的學子當人證,我卻只有毛凱一名雜役當人證,你必然佔據上風。”
韓君伸手指了下一旁被他打倒在地的幾名學子,這些學子有的已經醒轉過來,驚恐地看著韓張二人。
原本還跪倒在地的張嶽,緩緩仰起了頭,滿臉詫異之色。
“大郎,您誤會我了,我是真心實意認輸了,您看,王烈脖頸上的傷痕是我黑金鐵扇劃的,若是讓王家的人看到這傷痕,必然會找我的麻煩。”
“好呀,那現在就讓王家的人來收屍。”
“這。。。”
韓君一句話將張嶽噎了半天,若真讓王家看到王烈的死狀,那張嶽除了逃命,再無其他辦法!
“大郎,我求求您,放過我吧,我真的認錯了。如果讓王家的人知道了,上天入地,我再也沒有活路。”
張嶽愣了一會兒,忽然長歎一聲,磕頭如搗蒜,像是極其懊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大郎,我看這張嶽確實有悔過之意,畢竟都在書院中修煉,何況他還背負了殺王烈的罪名,以後應該不敢造次,要不你放他一馬吧。”
毛凱見一向凶惡的張嶽此刻淚如雨下,心中一軟,便上前求情。
只是韓君似乎並沒聽到他的話,依舊冷眼看著張嶽不斷磕頭,直到他的額頭全部印出了血跡,方才一伸腳,挑起巨斧,慢慢走到了張嶽身前一丈外。
“當初我還是個雜役,你逼我服毒,毀我丹田。後來又三番兩次想要殺我。現在我當了學子,你還不死心,依舊想要害我。張嶽,你說,如果今日咱倆換個位置,你能放過我嗎?”
話音一落,韓君手中巨斧轟然舉起,一道凌厲地斧光閃落,將張嶽的右臂齊齊斬斷!
不再理會滿地哀嚎地張嶽,韓君俯身撿起黑金折扇,轉過身子,冷冷地看著其余幾名倒地的學子,輕聲道:
“你們可都是親眼所見。張嶽發狂,暴起擊殺王烈,我與他大戰一番,斷其一臂,卻非常遺憾,沒能救下王烈性命。這黑金折扇便是張嶽殺人的證物,到時候,你們也要給我當個人證,聽明白了嗎?”
幾名倒地的學子,見到這一連串的變故,無不心驚膽戰,他們本來以為眼前這少年,不過就是個雜役出身,自己人手眾多,又有六階師兄壓陣,今日必然是一邊倒的局勢。
可現在,自己這邊死傷慘重,根本無力與之相抗,王烈已死,師兄已廢,連張嶽都被砍斷了胳膊,誰還敢再有二話?
“好了,張嶽,你現在最好帶著你這條胳膊遠走高飛,否則待會兒等人來了,你就不僅僅是斷條胳膊這麽簡單了。”
張嶽痛苦地哀嚎了一陣,終於蜷曲著雙腿,用左手撐起了身子,他驚恐地拾起自己那條斷臂,不敢置信地看了眼韓君。不過很快,他喘息了幾下,點頭說道:
“我認栽,韓大郎,山高水長,咱們來日再見。”
說完,張嶽強撐著身子,撕下一條布衫,扎住了斷臂血口,走出院子。
韓君安靜地看著張嶽消失,然後擺了擺手,地上的幾名學子見狀,立刻連滾帶爬地掙扎起來,紛紛向院外逃竄。
“大郎,你這麽做,是不是有些太凶殘了。”
過了好久,毛凱慢慢靠了過來,盯著韓君的臉龐,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過他說完之後,見韓君的臉色一沉,立時有些膽怯地退了半步。
“不要隨意當聖母。我剛才不是說過,若是今日角色對換,我又豈是斷一隻胳膊這麽簡單?那個張嶽說殺王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如此狠辣之人,你真以為他會有悔過之心?還有,你以為我放過這幫學子,他們就真的會按我所說去辦嗎?只要出了這個院門,他們必然會原原本本地將事情如實告知書院。說到底,咱們都只是雜役出身,震懾得住他們一時,卻不可能震懾他們一世!”
“那他們如實告知書院,大郎你豈不是要受罰了?”
“受什麽罰?王烈又不是我殺的,張嶽他們帶人私闖我的住所,還不允許我還手了嗎?這件事我並不擔心,不過我擔心的是日後那三師兄出關,怕就沒這麽簡單了。其實就算今日張嶽他們這幫人,如果當時一擁而上,手忙腳亂中,我恐怕贏得不會這麽容易。原先我以為當了學子,那幫家夥就不敢亂來。不過現在看,即便是對待學子,他們也不會心存顧慮。”
“大郎說的是。三師兄可是書院真正的小霸王,張嶽不過是他麾下的一個小卒子,三師兄掌控著丹閣,還有幾百個學子日常起居,他若是找麻煩,那就真的難辦了。”
韓君探手摸了摸巨斧的柄端,想了一會兒,繼續說道:
“離那家夥出關還有一個月,我要抓住這個時機,在書院裡闖出一片名堂,到時候,我手下若也有百十號人,他們就會投鼠忌器。”
“一個月闖出名堂?這怎麽可能,就算大郎你有些不為人知的機緣,可一個月也太短暫了,書院這麽多學子,怎麽會聽命於你?”
“既然都是人,學子和雜役又有什麽區別。那麽多雜役我可以壓住,那這些學子我一樣可以壓得住。”
毛凱呆在原地,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雖然現在的自己還是不肯相信一個雜役出身的家夥能收服學子,但他心底隱隱約約又有了一些期盼。
或許這個家夥真的辦得到呢?
入夜。
韓君將屋中行李全部打包得當,雙手背在腦後,安靜地躺在床上。
在傍晚時分,王家的人前來認屍,幾名當事學子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張嶽是如何偷襲王烈。韓君倒是低估了這幾名學子落井下石的本事。張嶽失勢,他們踩得尤為歡暢。倒是自己斬斷張嶽一條胳膊,他們卻並未多提。
不過對韓君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他們不提,自己就更不會講出原委,任由王家出面,全力追殺張嶽。
眼下最重要的事有兩件,第一是盡快找到安全培植草藥的地方。第二則是借著三先生的名號,大肆收服學子。等陳鯤出關之後,自己也好多條保命的法子。
月朗星稀,韓君翻來覆去想了半天,思考了許多方法,最後還是強迫自己入定,長長睡了過去。
天色微亮,院外就響起了吱嘎吱嘎地推車聲。
趙錢孫李四名雜役來得很早,一人推了一輛丈余寬的推車。
按照韓君的吩咐,四人將院子裡所有草藥全部放置完畢,借著晨光,悠悠地朝著山下縣城推去。
毛凱就在城外不遠處候著,見韓君帶著四人走來,毛凱大笑著迎了上去。
“大郎!院子的事搞定了,六千五百兩銀子,省了五百兩,那遺孀比咱還著急,三言兩語就答允下來。”
“五百兩銀子你替我去雇幾個小工,最好是普通人,越普通越好,我有用處。”
“五百兩銀子雇普通人?十兩銀子就能買個丫鬟,二十兩銀子能買個頂好用的苦力,大郎你要花五百兩銀子雇小工?”
“別總一驚一乍的,這銀子你自己看著辦,我要的人給我弄來就行。 六個小工,要本分老實的,遮人耳目用。”
“成!我今日就去辦。咱先去看院子吧。”
毛凱領著幾人進了城,一路走到城西,在一處頗為偏僻地大宅院前停了下來。
這院子門前落著兩隻一人高的石獅子,灰牆紅瓦,高大的朱色大門,看起來非常莊嚴。
推門而入,韓君在這院中轉了一圈,發現這個院子和自己所想的宅院十分相似,北房兩間,南屋一間,連接著南北兩房的地方,有一口水井,水井旁種著一籠青翠欲滴的竹子,其下則是一方不大的菜地,用柵欄圍著,裡面的菜都被人拔走了,隻余下一片黑色的土。
“帶我去看眼酒窖。”
毛凱當先一步,領著韓君走到最後一間北房前,挪開一座白色的石雕,下面露出一個四方的蓋子。
掀開蓋子,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來。
“酒窖就在下面,不過裡面的酒一壇也不剩,全被人搬走了。”
韓君沿著洞口長梯爬了下去,他現在的目力在黑夜中完全無恙,不過這酒窖的過道兩側全是燈盞,毛凱境界不夠,還是順手全部點燃了。
燈火通明的大酒窖。
看來這院子原先的主人家業頗大,將這座酒窖挖得尤為恢弘,幾乎和地上整座院子一般大小。
韓君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酒窖,嘴角不由地揚起,在酒窖裡種上草藥,再在地上開個尋常的藥鋪,那麽無論草藥的香氣有多濃鬱,外人都絕對無法透過藥鋪的香氣,去聞到地下的草藥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