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穿越了大半個麗錦,終於,暮禾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旁找到了一家尚有空房的客棧。
戚蓮只看了一眼便明白這家客棧為何仍有空房......能住得起這兒的人怕是不多。
縱觀整座廈宇,丹楹刻桷,飛閣流丹,畫棟朱簾,神工意匠。更有笙歌舞樂,紙醉金迷。
“這是客棧?”戚蓮甚至沒控制住心中的驚異,直接感歎出聲。
“兩間房。”暮禾將錢放在櫃台上。
戚蓮偷偷敲了幾下面前光潔的台面。這優良的材質,這精巧的做工,放在皇宮裡都不多見。再看客棧中往來之人,她又感到自己此刻的穿著實在是太不得體了。
“師祖!”
戚蓮聞聲望去。一人身著烈烈紅衣快步而來,雙目中閃爍著少年人的活力,仿若一團焰火,肆意燃燒。一頭黑發雲煙般的散著,眉眼如畫,身長玉立,豐神俊朗,舉動自然風流。
“熙顏?”暮禾正過身:“可是要回宗了?”
“不是師祖。”他說道:“我目前還回不去。是這樣...”
正說著他忽然瞥見站在一旁的戚蓮。他向戚蓮點頭示禮,又對暮禾道:“師祖,我先回房了。”
暮禾頷首,回身繼續與夥計交談。
片刻後,戚蓮心事重重地來到房前:“暮禾。”
“嗯?”
戚蓮一愣,她是完全下意識地叫住了他。眼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頗為尷尬。
“呃,那個...你住哪?”她下意識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我在你樓下。”暮禾緊抿著唇,道:“你真的不必擔心,這裡不會有人對你不利。這家客棧是浮玉經營的,放心睡吧,交給我就好。”
“謝謝你了。”戚蓮點頭,她隨手拉開門,恍然間覺著好像失去了什麽,很難受。如同某種親密而熟悉的東西與她擦肩而過,猝然遠去。
暮禾替她關好房門,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輕歎了一聲,說不好此時心中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她看了一眼鋪好的床榻,並不打算休息。不是因為她不困,而是除了疲憊外,她的心中還有些莫名的情緒。很亂卻不強烈。想做些什麽,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她走到窗前,猶豫片刻推開窗。
城中的燈火熄滅了,靜謐的夜色籠罩下來。清冷的月光撒下人間,如紗如練,使黑夜更填幾分安寧。陣陣柔風令人清爽。
她的目光穿過交錯搖曳的樹影,落在樓前不遠處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此時,視線的盡頭悄然出現一個人影...那人一身白衣,身影欣長挺拔。步子看似不緊不急,移動卻十分迅速。
雖然隔著樹影,戚蓮看的不甚清晰...卻隱約覺得...那人...好像是早些時候她在集市上撞到的那個...
未及細看,那人轉入了一條漆黑的小巷,消失在視野之中。
“這麽晚了,他還在外面做什麽?”戚蓮撇嘴:“反正不是壞人吧。大晚上穿著白衣服怎麽乾壞事?”
她盯著那條小巷又看了一會,心情平靜了許多。她默默地關好窗子,爬上床安靜地躺下,不久便進入了夢鄉...
......
此時,房頂。
一聲輕笑:“誰說穿白衣服就不能乾壞事了?”
“你就榮幸吧。因為你,幾十年見不到一面的人都聚到麗錦了。”
......
此時,
在另一邊。 溫熙顏緩緩轉動著手中的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下一刻,他竟然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展開笑容,異常熱情地說道:“師祖快過來坐,過來坐。”
話音剛落暮禾便出現在了桌子對面:“什麽事?”
“師祖。我在酆城的事情尚未完成,恐怕暫時還回不了仙宗。”
暮禾點頭道:“我會轉告你師傅的。 ”
“多謝師祖。”溫熙顏正色道:“弟子這次回來是因為五天前陸師弟去酆城找我,說四師叔不日就會回麗錦。”
暮禾聽了微微蹙眉...
“四師叔說,她會在麗錦住上一段時間,您不用跟她客氣。”
“陸殊給你傳的信?”
“嗯。”
“他找過你之後又去哪了?”
溫熙顏攤開手,無奈道:“我怎麽會知道,那小子精得很,把事都推給我,指不定又上哪去了。浮玉那邊正到處找他呢。本來還想幫他師傅把他抓回浮玉換點幫他傳話的報酬,結果太忙了沒顧上。”
“我看你也不差那點報酬。”
“啊?”
“你現在住的可是上房。”
溫熙顏聽了壞笑道:“師祖,咱們倆可以換的。反正都是掛帳招搖山。”
“......隨你,你揮霍的都在你師傅身上扣。”
“師祖你不能這樣。你要是這麽幹了,師傅他絕對能追去酆城找我算帳。”
暮禾注視著他,輕挑雙眉,沉默不語。
“我錯了,師祖。”他臉一垮:“話我都傳完了,沒其它事我就回酆城了。”
說罷他逃也似的離開。
“哎呀,掌櫃的沒睡吧,我還得把房退了。”
“回酆城...”暮禾看著跳下樓的溫熙顏,欣慰道:“是個豁達之人啊。”
樓下遙遙傳來:“.....掛帳酆都閻羅殿......”
暮禾無奈一笑:“這跟白住有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