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躲在房間上網準備資料的時候,她接到了薛懷瑜的來電:
“新年好!在忙什麽?”
“準備年後路演的材料。哎,不是說好了,輕易不聯系嗎?”嘴上這麽說,面上卻還是忍不住帶著淺淺地笑意。
“這不是輕易打的電話,今天初一,我是來給你拜年的。”他溫聲說。
“好的,我收到了,新年快樂!那麽,你現在可以掛了。”她保持一如既往的傲嬌。
“不好,我要多聽一聽你的聲音。”他耍賴似的。
“我的聲音,咳,一點也不好聽。”她故意清清嗓子換了一種老嫗的音調,沙啞低沉。
他笑,“怎樣都很好聽,無論你怎麽變化,我都能分辨出是你。”
她笑了,忽然想起什麽,話鋒一轉:“今天,我向爸媽提到你了。”
“哦?是嗎,”他顯然很意外。“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提到我了,咳,我怎麽,忍不住有點感動啊!”
她立刻臉紅了,“你別想多了,只是讓我爸媽參考一下而已。而且,你的前景極其不樂觀哦!”
“我知道。”他悶悶的,“我這樣可謂劣跡斑斑的人,實在不堪入令尊、令堂法眼。”
“你不開心了?”她問。
“怎麽會,你父母的看法沒錯。”他說,“我只是知道自己斤兩罷了——離過婚、家庭複雜、年紀又大……簡直一無是處。”
“你怎麽知道!”她對他的猜測能力十分欽佩!話出口了,才發現不妥:“啊,對不起,你不要在意啦,只是因為他們沒看到過你,所以才……”
“沒關系。”他難得打斷她的話,因為不想她因為自己道歉,該道歉的不是她。“是因為你太好,幾乎完美。而我除了有點錢,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配得上你,可是這個唯一的優點,恰恰是你最不需要的。”
你不是有點錢,是很有錢好不好!多數人終其一生也在追求你這個“唯一的優點”而已,要不要站著說話不腰疼!驍瀟悄悄腹誹。
電話裡他繼續說道:“雖然我不太擅於表達,但是,你知道我這一輩子,最遺憾的是什麽嗎?”
“什麽?”她傻傻的。
“我最遺憾的,不是孤獨的童年,不是艱難的少年,而是,遺憾沒有早一點遇見你。”他頓了頓。
她了然,心裡忍不住有些感動:“那樣的話,就可以不用辛苦這些年了,是嗎?”
“是的。可是不僅僅如此,而且,因為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多一天擁有你,我們也可以不用浪費掉中間這麽多時間。”他輕聲道,“過去,我總以為人生漫長,不知道怎樣才可以消磨掉,所以隻好專注工作;現在,我總是擔心余生太短,不夠陪你朝朝夕夕。”
這個人,居然還說自己不會表達,這些話已經快把她感動哭了好吧!
她不知道還能回答什麽,愣愣的。
這時候,老媽敲了敲門就直接走了進來。驍瀟忙把電話一掛,扔到桌上。
老媽瞟了瞟她的電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對著電腦桌前的女兒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架勢,準備來一番長談。
驍瀟暗自翻翻白眼,無奈坐好。
“驍瀟啊,你還是在跟他聯系,對吧?”老媽十分沉痛。“我們也知道,女大不中留,這些年你爸和我也一直在為你的個人問題著急。畢竟女孩子嘛,嫁得好了,比掙再多錢都要緊。”
看驍瀟乖乖點頭,老媽繼續拉開架勢勸說:“我們也不是那種冥頑不化的父母,
對方離過婚、年紀稍大,這些條件我們剛一聽到,雖然很難接受,但是如果他真的對你很好也很踏實,我們也不會過於的阻攔你們。” 驍瀟眼睛一亮,正要解釋,老媽抬手一揮,繼續道:“可是,他的家庭太不尋常了,關系複雜、還有一個孩子,你嫁過去是要受苦的呀!這樣的家庭,跟我們門不當戶不對。”
驍瀟剛要說話,老媽大眼睛一瞪:“別插話!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說我們封建,要講什麽門當戶對,但是你想想啊,我們清清白白的家庭,嫁女兒就是要女兒過得舒心,我們可以接受貧窮,可以接受出身低,就是不可以接受他們這種唯利是圖、人際關系複雜的家庭!”
仔細想想,好像真是這樣啊,他們家,他爸,好像的確……很唯利是圖,連婚姻都是在算計利益得失。驍瀟閉口不說話了。
“現在你們還在談戀愛,他還沒有真正得到你,那他肯定對你很好呀!什麽好聽的,什麽好玩的,反正他有錢,再花一點點小心思,你這種經驗不豐富的女孩怎麽可能不動心?可是將來結婚就不是這麽簡單了,你能保證他或者他們家不喜新厭舊,不為難你嗎?你要是想過日子的話,媽媽爸爸還是希望你,找一個身價清白、年紀相當的男孩子。這樣的話,我和你爸爸才可以放心把你交出去啊!”
驍瀟心內黯然,父母的話也有道理,他們用自己的人生經驗為女兒鋪路,自己怎忍辜負?正不知道還要說點什麽,老爸也推開門走了進來,道:
“陳瀟,作為你爸我隻說一句:齊大非偶!那種高門大戶不是咱們升鬥小民高攀得著的,我們家幾代人讀書,雖然不富庶,卻不必折腰事權貴。你好好想想,這次他可以為了你跟當初的妻子離婚,將來也可以因為別人而跟你離婚!哪怕不離婚,外面花天酒地你看得住嗎?又遇上一個對他家有利的,把你丟開了,你有什麽辦法?嗯?
這種家庭沒有那麽高的道德標準,只要條件恰當,根本不會在意什麽感情!他們的心思太深,不是你可以招架的!”
一段話,把驍瀟說得一愣,句句戳中了驍瀟的痛點,心頭剛剛還溫情脈脈的熱火頓時熄了。
自己曾受到的傷害今天統統被言中,她固然倔強、固然堅強,但是感情上一向一知半解,自己最親的人的堅決反對,多少還是影響到了她的判斷,畢竟自己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為了愛情義無反顧的小女孩。婚姻,意味著兩個人、兩個家庭的互相妥協和包容。
愛情太過虛無,唯有親情足以托付。如果這個選擇一定會傷害到自己的親人,她寧可不選。
三天后,驍瀟返回公司,開始籌備上市前的路演。
忙碌可以讓她忘記許多,和魏軒等董事在無數個城市輾轉,魏軒主要負責拋頭露面,驍瀟帶領其他人在幕後支持,整個團隊的人忙起來連吃飯、睡覺都顧不上,哪還有空想那些兒女情長。
薛懷瑜經常會給她打電話,問她有沒有好好吃飯,了解一下路演的進度,有機會也的指點一二。但十之八九,他的電話驍瀟都接不到,或是簡單回答幾句就借口忙掛掉了,她不是在加班開會,就是在和投資人溝通洽談。等她忙完了,已經懶得回電話了。
其實關她也不知道對他說什麽,說我家裡反對,所以算了?還是我家裡反對,所以我們私奔吧?
她笑了笑,三十歲的人了,還在為一段感情搖擺不定,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過了些日子,還在城市間穿梭的她,收到了老同學何巍的喜帖。大紅的請柬上,新郎新娘的背影影影綽綽,在夕陽的余暉下甜蜜對視,沒想到當初最不著急結婚的小何同學,居然也有了自己的歸宿,而她自己,蹉跎得莫名其妙。
路演期間,魏軒一直把思南帶在身邊,思南不僅不再是累贅,而且承擔了很多宣傳的工作。之前總感覺她是大小姐、活潑單純,沒有什麽工作經驗,可是這大半年的磨礪,讓這個女孩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自信和堅韌的光芒來。
每天思南忙前忙後的準備材料、談場地、做日程,儼然已經是魏軒手下一名得力乾將。兩人常常在錯身而過的瞬間相視一笑,再偷偷遞上一個曖昧的眼神,那份默契,讓驍瀟這個局外人都有些臉紅。
果然是春天到了,連魏軒都甜甜蜜蜜談上了戀愛,她這個萬年老鐵樹,還連花骨朵都沒有,真真是無奈啊無奈。
大約思南看她可憐,幾次抽空單獨把她約出來,聊聊天、喝喝咖啡,順便打探一番驍瀟對她哥的意思,幾次過後,看她還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再看自己哥哥也是長期沒有什麽表示,隻好哀歎一聲,大約自己這個謝媒酒是喝不到了!
品眾的網絡推介路演也在同步進行著,驍瀟在帝都和各個城市間不斷穿行,常常有種今夕何夕的錯覺,哪還有空傷春悲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