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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記》第363章 劍塚
琴瑟悠悠,白鹿河上飄著鵝毛大雪,遮蔽了天地,遮蔽了山頭,遮蔽了樹木,放眼望去,盡是白,白得透人心寒。青色的竹筏上堆積了厚厚的雪,唯有一處地方,明顯與其它不同,有人踩出兩個腳印,腳印上還覆蓋著薄薄的一層雪,看得出,那人走了不久。

 夜歌忍著天地的寒冷,仍然是一件單薄的紗衣,透過紗衣,能看到衣袖內粉嫩的玉臂。

 鬥笠上積著一層雪忘了抖落,鬥笠下,一雙通紅的手輕撫著身前的七弦琴,琴弦清顫,彈落貼近的雪花,那琴聲,如雪中的天鵝啼鳴,如清泉流水冰融化,大有冰泉冷澀弦凝絕之意。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清嘯,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大雪中飛奔,貼著黑面,似仙鶴亮翅,在水面上疾馳,腳下,唯有腳尖輕點水面,受了雪而變得乾澀的水面,勉強漂出幾圈波紋。

 琴聲聽了,夜歌抬了抬自己的鬥笠,向遠處飛奔而來的黑影看了一眼,當她低下頭時,黑影已經落在竹筏上,一滴滴殷紅色的液體從他手裡的包裹中滴落,滴在白色的雪上,顯眼極了。

 “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帶來了,只是這東西你還是不要看的好,你知道我不會騙你!”

 秦雲將包裹丟在夜歌跟前,包裹咕嚕嚕滾了幾圈,壓扁了竹筏上的雪,形成一個奇怪的痕跡,是裡面的液體將雪染紅了。夜歌拾起包裹。朝秦雲笑了笑。秦雲能夠感受到,當夜歌撿起包裹的時候,她背在身上的包袱已經放下了,“這是你的心結,何嘗不是我的心結。”

 “看,為什麽不看,我等了那麽久,將我自己都搭上了,就為了這一刻!”

 “你對於仇恨太過於執著了!”秦雲歎了口氣,熱氣留下一道白霧。沒有再說什麽。

 “我知道,你也知道!”夜歌凍得通紅的手指解開了秦雲給他的包裹,幾層麻布掀開,裡面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面目猙獰而扭曲,雙眼睜開,死不瞑目。看著這顆頭顱,夜歌卻笑了。

 “羅祭,你們羅家圍剿夜家的時候,你想必出了不少力,曾幾何時,你可曾想到自己的頭會被人割下,送到我面前,告訴你。這就叫報應不爽,天道輪回!”夜歌眨了眨眼,黑而長的眉毛在開合間擠出了潺潺的淚水,決了堤,不受控制的往外流,她還是在笑。

 舉著手中滴血的頭顱,夜歌仰天大笑,笑聲恐怖而淒厲,沉積在她心中的仇恨一招爆發。

 這笑聲,久久不能停止。“羅家,彭家,姑家,羅祭的死,彭玉的死。僅僅只是開始……”夜歌的笑容越來越詭異,她的雙目也越來越紅。砰的一聲,在他手中的頭顱突然化作一團火焰,頃刻間就將頭顱少成了灰燼,而夜歌,隻覺得手心有些溫暖,愣是沒有燒傷。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秦雲,夜歌也明白,雙目通紅的她看向秦雲,尖聲吼道:“你幹什麽,我還要好好欣賞他的表情,看著他死亡時痛苦的表情,你為什麽毀了他?”

 朱紅色的火焰回到了秦雲手中,秦雲握緊拳頭,掌心中的天華朱炎熄滅,一縷青煙從他的指縫中冒出,“我把羅祭的人頭帶給你,是希望你能結束這段仇恨,而不是開始。”

 “不可能,他們殺了我全家,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大伯,還有二叔三叔,弟弟,祖父……上百號人啊,漠州大族夜家就在一夜之間只剩下我一人,化作是你,你能放下麽?”

 “我沒有親人,唯一算是我親人的,只有我兩個師傅罷,還有我的兩個師姐!如今四個人,只剩下一個,還因為靈魂受了重創,這輩子再難寸進,這個仇,我放不下。”

 夜歌一愣,眼中的血色頓時消退不少,本以為秦雲會勸她,怎料秦雲卻也讚同她的觀點。

 “明明自己都放不下,還要別人放下,你的理由真沒有說服力。”

 “我恩怨分明,誰欠我血債,我就算追殺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找出來,只是我不希望我的女人因為仇恨而迷失自我,如果你想要報仇,我會幫你,但你要答應我,忘記這段仇恨。”

 “哪裡會那麽容易。”夜歌搖了搖頭,低頭,琴聲響起,肅殺的琴聲中,盡是殺人的場景。

 望著夜歌的執著,秦雲想要說什麽,最終什麽都沒能說出口,兩人陷入了沉默……

 竹筏在風雪中前進,金陵關的城樓遙遙在望,金色的瓦片在綿綿大雪中熠熠生輝,這是一座巍峨的城牆,仿佛一座大山,被人從中間鏤空,鑲嵌上了各種珠寶,在千裡之外都能看到城樓上明珠發出的光芒,然而,這座城樓,被血洗了一遍!

 城樓下,生鏽的鐵門緊閉著,鐵門上還有從城樓滴落下來的鮮血,鮮血毫不留情的將雪也染成了紅色,夜歌看到這一幕,衝著秦雲說道:“你就是一個修羅神,一城的人都死了。”

 對於夜歌的話,秦雲絲毫不以為意,雙腳踩在竹筏的雪上,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來到竹筏前頭,從懷中掏出一枚菱形的鑰匙,塞在鐵門的鑰匙孔裡。

 哢一聲,鎖開了,緊接著鐵門發出了一陣金屬的摩擦聲,漸漸為秦雲打開了繼續前進的道路。

 望著自己沾染上血液的雙手,只在他白色的衣衫上擦了擦,愣是說道:“對於阻擋我去路的人來說,我就是修羅神。”

 竹篙撐再城樓下的牆壁上,竹筏在水中遊蕩,順著風雪,漸漸遠去,下一關……

 自從三名長老以及羅祭的死亡之後,秦雲與夜歌兩人一路之上順利了許多。一座座城樓在他們面前敞開。沒有遇到一絲阻礙,即使有三兩個骷髏教的暗子,也死在了秦雲的劍下。

 轉眼已是開春時節,白鹿河兩岸的積雪開始融化,雪水順著山澗往下流入河中,一路上咕嚕嚕的流水聲,令人心曠神怡。竹筏前頭,夜歌安逸的坐著,幾個月時間過去,他的心情也好了很多。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差不多有半年的時間,這個肚子隻像三個月一般大小。

 “你說這個孩子要在肚子待多久,半年了。才那麽一點點大,虧我吃了那麽多靈藥。”

 夜歌有些不滿,因為這個孩子,她跟秦雲半年沒有行房,心中的氣多有不順。

 秦雲笑著放下手中的竹篙,摟住夜歌的身子,以示安慰:“這個孩子能這麽特別,將來肯定不簡單,說不定一出生就能打開玄牝之門,成為玄牝高手。傲視天下不成問題。”

 夜歌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看你那點出息,要是一出生就是玄牝高手,對他來說反而不是好事,我情願你壓製他的修為,讓他從登堂入室一點點的磨練上來。”

 “要是咱們的孩子是個女娃呢,以她母親的容貌,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奇女子。”

 “那樣不好,我倒希望她能平凡的過一生,要是傾國傾城。還不得引來多少人的覬覦。”夜歌搖了搖頭,想到了自己的出身,輕輕一歎,自古美女愛英雄,誰能避免深陷其中?

 “我秦雲的女兒怕誰的覬覦。想要贏取我女兒的芳心,必須要在我手下堅持一炷香不敗!”

 “要死了。現在的你就已經打遍同輩無敵手,二十年後,小輩之中誰還能在你手下堅持一炷香。”夜歌的秀拳狠狠砸在秦雲的肩膀上,打得他連連咳嗽,卻又哈哈大笑起來,誰不喜歡聽好話,特別是自己的女人誇讚,打遍同輩無敵手,這是何等榮耀。

 “也未必,八州之上有很多不出世的門派,他們培養出來的年輕人不會比我差多少,更何況進入化境之後,原本的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一些原先不怎麽耀眼的人突然綻放光芒,原本被稱為天才的人或許已經凋落,誰也不能小覷聖地的人。”

 自從將仙魔之道舍棄,融入昊天鏡與赤霄劍中,他順利度過末世七災九劫中的亡劫,修為更上一層樓,達到了了覺後期,經過幾個月時間的戰鬥與磨練,輔佐各種靈藥增加修為,現在的秦雲,穩穩立在了覺巔峰,只需跨出那一步,他就是化境高手。

 然而,不管他怎麽努力,都無法跨出那一步,修為無法增加,進階之法不得要領。

 “或許回去之後應該問問天機聖人,他是大乘後期的高手,肯定知道進入化境的大密。”

 夜歌聽到秦雲的話,安慰道:“不要急,你才進入了覺後期不久,短短幾十年就能達到這種境界,說出去能嚇死所有人,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我曾聽我的祖父說,要想進入化境,就必須有大機遇,這種機遇無關天才與否,有可能笨的人花一年時間就能領悟,聰明的人反而要花上幾百年的時間,想要進入化境,只能靠自己的悟性,別人幫不上忙。”

 “悟性?”秦雲若有所悟,卻始終抓不住那一絲冥冥之中的線索,輕聲歎道:“恐怕這一次我不會再這麽快速的提升修為了,我有預感,我會卡在這條路上很久。”

 夜歌拉著他的手,笑著說道:“吾嘗聞,天下大器,當晚成。想要在這條路上爭霸,又何必追求一時的快慢,說到底,誰能跨出最後一步,成就真仙,誰才是真正的無敵於天下。”

 “不錯,成就真仙之前,誰勝誰負又能如何,當年……”秦雲此刻想起了葉無涯,葉無涯被稱之為不死族的天才,身懷不死天功,然而卻在他的手下屢嘗敗績,“葉無涯此人將來必定可怕,真正可怕的人不是一路旌旗高歌的人,而是屢折不斷的人。”

 “是啊,真仙之下,即使羽化成聖,十萬年之後,也不過一抔黃土。”

 不知不覺,竹筏已經行到了白鹿河盡頭,一座巍峨的高山擋住了河水。也擋住了兩人的去路。萬丈懸崖,瀑布傾瀉而下,滾滾水煙升騰,在山腳下繚繞成霧,瀑布周圍,花繁葉茂,之物叢生,然而奇怪的是,在這裡,看不見一隻活著的生靈。一隻也沒有。

 “這裡就是劍塚?”夜歌指著瀑布邊上一處被削平的山壁,山壁上刻著劍塚兩字,字體很是平凡,甚至可以說有些拙劣。唯有一絲滄桑的余味還殘留在兩個字的凹糟裡,苔蘚,抹平的棱角,無一不給人一種來錯地方的感覺,“不會是有人故意創造一個地方,讓我們上當吧。”

 秦雲亦是懷疑不止,山崖上一片生機傲然,根本不似一處險地,而那兩個字……秦雲跳上岸,站在山腳下。抬頭仰望著山壁上的兩個大字,這兩個字總給他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這裡應該是劍塚無疑!”過了良久,秦雲才在夜歌疑惑的目光中開口說道,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把寶器長劍,朝劍塚二字擲了過去,眼看長劍即將此中山壁,山壁上突然發出鏗鏘一聲長劍出鞘的劍鳴,只有聲音,聲音響起。那把寶器長劍被一股無形的劍氣斬成了碎片。

 “好可怕的劍氣!”夜歌驚呼一聲,心中的疑慮盡去,能夠爆發出如此強大劍氣的地方,除了劍塚,更不會有別處。

 “大巧若拙。這兩個字看似平凡不堪,實則蘊含著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最高劍意!”

 “那我們要如何上去,恐怕我們還沒接近,就被山壁上的劍氣給撕碎的。”

 “我想我們並不用擔心這個問題。”秦雲笑眯眯的蹲下身,指著不遠處的一雙腳印說道:“在我們來之前不久,就有人進入了劍塚,進入劍塚的方法其實也很簡單,只要收斂自己身上的殺意,山壁中的劍氣就不會來攻擊你,記住,鋒芒越銳,越容易被折斷!”

 說完,秦雲便走向山壁,夜歌大急,一把拉住他的手:“等等,萬一你猜錯了怎麽辦,不能拿性命冒險,一定還有別的辦法進入劍塚,那些人也未必用了你的方法,可以從上面飛過去。”

 秦雲卻是搖了搖頭,否定了夜歌的想法,“如果你不信就以飛到上面看看,劍塚,之所以叫劍塚,一定是在地下或者山中,你從上方如何能找到入口,此路乃唯一真路。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在外面等我好了,我采到來世花就回來找你。”

 秦雲說完,甩開夜歌的手,沒有回頭,僅在山壁前停留了一下,便邁開腳步,跨了進去。

 刷,秦雲的身體沒入山壁之中,山壁上的那股劍氣正如秦雲所料的那般,沒有出現。

 進入山壁,秦雲的眼前頓時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神念在四周掃視一遍,發現確實一條冗長的甬道,直通地下,甬道兩側的牆壁上連一盞火把都沒有,似乎根本沒打算讓活人進來。

 一隻手從身後抓住了秦雲的手臂,秦雲吃了一驚,當神念看見是一身黑衣的女子時才放心下來,說道:“你怎麽進來了,不是叫你在外面等著嗎,這裡面太危險,快回去。”

 “就準我擔心你,不準你擔心我。何況現在就是後悔想出去也晚了,你看後面。”

 夜歌拉著秦宇的手往後摸去,在兩人的身後是一道牆壁,不知有多厚,牆壁上刻畫著一條條紋路,順著紋路摸索,秦雲這才發現,上面刻畫的是一道符文,能夠讓人從外面進來,進來之後卻無法出去,“這是一座大墳,可能葬有絕世人物,生人許進不許出,凡是進來的人都會在這裡陪葬,你根本就不該進來的。”

 “你都說了這裡許進不許出,難道我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被埋在這裡。我是你的妻子,生當同眠,死亦同穴。”

 “走便走,囉嗦什麽,都進來了……”秦雲拉著她,順著甬道往下走,甬道中不時傳來滴水的聲音,讓人感覺在不高的山頂上,山泉就在那裡流過,才會有水滲透下來。

 甬道不知有多長,總之,兩人走了很長時間,在他們耳邊回蕩的,除了水滴聲,也只有腳步聲, 漸漸地,水滴聲也沒了,這時,他們才知道,已經走到了很下面,連水都滲透不下來了。

 “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似乎已經走了很久了,我肚子都有些餓了。”

 “估計還有很長的路,孤獨與寂靜最是考驗人的心力,若是心智不堅的人,恐怕在這條甬道中就已經開始發瘋了,我們是兩個人,應該要好些,至少我們可以說話。”

 情況並沒有秦雲想象的那麽樂觀,時間在折磨中緩慢的消逝,兩人在甬道中已經走了十天,十天的路程,兩邊是一模一樣的牆壁,前面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不用想都能猜到,黑暗中還是無盡的甬道。

 “我們現在估計在漠州的地底了,說不定上面就是巫神殿或者是骷髏教的神殿!”夜歌說著,然而兩人卻笑不出來!

 哢嚓,夜歌腳下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聲音,這多少讓她有些興奮,神念掃視腳下,發現是一具骷髏,骨頭早已不完整,不知死了多少年份……、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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