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杜若沒有離開,昆侖閣也關了幾天門沒有做生意,後院中,杜若坐在上首,給幾個徒弟講起道來,公孫揚也被允許在席中旁聽。
她本身修為已至元嬰,對道的理解更加透徹,又擅長於用淺顯的語言講出來,就是公孫揚,在一旁也是聽得津津有味。
他不由得羨慕納蘭平和萬俟音,這就是有師父和沒師父的差別,就憑杜前輩今日所講的大道真理,自己就是再在修真界中摸爬打滾個幾十年,也未必能悟到。
如此,他聽得更是仔細,將杜若說的每一言每一句都放在心裡,並慢慢去領悟。
這一講,原本說好的隻停留幾天,卻是半個多月都過去了。
這期間,冰狐一直呆在木靈界中,冰脈因為木靈界的進化,竟然擴展出了三條,這讓冰狐喜不自勝。如果說一條冰脈只能支撐一隻冰狐修煉,冰狐死後,魂魄歸於冰脈,將冰脈壯大後使其能夠誕生下一代冰狐。
現在多了兩條,說不定在未來就能多出兩隻冰狐,這讓他如何不開心。石破天和石敢當雖然算的上是好朋友,但總歸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前些日子聽萬俟音說要去凡人界看望父母,向來不知愁為何物的冰狐,也突然羨慕惆悵起來,他一出生,伴隨著他的就是那一朵雪色冰蓮,以及那一條冰脈。
所以,在杜若說移植冰脈的時候,他同意了。
在沒有親人,世界裡只剩下他一個的時候,那冰蓮和冰脈就是他的親人。
一個月後,君九思和杜曦不舍的目送自家師父禦劍離開,公孫揚自從知道杜若是去凡人界後,他不好意思去拜托杜若,倒是拜托萬俟音去看看他的家人是否還好,兩個孫兒是否還好。
當年在凡人界,他與納蘭平接觸不多,所以相比較而言,萬俟音才算得上是他的好友。
一路往南飛去,路過中域明瀾城的時候,她往下面明家族地的位置望了一眼,腳步微微一頓,又毫不眷戀的往兩界城飛去。
卻不知,雲空山之上,一紫衣青年盤腿而坐,觀白雲撞山,聽鍾聲磬磬,指尖拈著一朵白色雷蓮,望著無邊天際,蒼翠大松,莞爾一笑。
在他的手腕上,戴著一串佛珠,這是他從迦南宗火屬性秘境中所得,自帶上,便未曾取下來過。
族中之人只知道他去歷練,卻未曾想,他在這雲空山上一場靜坐,就是三月而過。
當杜若往兩界城飛去的時候,他站起身,抖抖衣擺上的輕塵,眉宇間一片輕松之意,帶著從未有過的瀟灑笑容,往山下緩步而去。
在他的眉心處,一個火焰印記出現,火焰印記之內,一個卍字符悄然出現,若隱若現的,並不清晰。
這一次去往凡人界,杜若未曾坐傳送陣,一路上經過無數仙山,凡是仙氣稍微濃鬱一點兒的,就會下去歷練一番。
有木靈和昆侖鼎在,她倒是尋到了不少的好東西。
這一回去凡人界,她卻是尋找一種靈植,名叫輪回草。輪回草不能生長在有靈氣存在的世界裡,也不能生長在魔氣和鬼氣存在的世界裡,這種靈植喜歡生活在凡人界的鬧市中。
千年一發芽,千年一開花,千年一結果,千年一凋謝。其中每一個千年時段裡,發芽是在春天,開花是在夏至,結果是在秋至,凋謝是在冬至。
輪回草在凡人界中長大,看過無數場輪回起合,人間的因,結成了它的果。傳說,一個誤食了輪回果的人,便能扭轉時間,回到自己最初的時刻,重新開啟輪回。
而集合輪回草的第一片綠芽,第一朵花,第一顆果實,以及在凋謝前最後一刻的整根植株,一起煉製,便能煉製出一枚輪回丹。
服下輪回丹的人,不論是凡人亦或者是修士,都能追本溯源,魂魄回到生命最初的那一刹那,帶著記憶重新經歷一個又一個的輪回,直到回到生命的現在這一刻。
而其中所用的時間,在現實中不過是三個呼吸的時間。
這是磨煉修士心境最好的丹藥,只可惜,這種草是無法種植在木靈界的。更準確的說,是不能種植在現在的木靈界中。
沒有悲歡離合的人間煙火來供養它,輪回草是長不成的。
杜若曾在昆侖的典籍中見過這種靈植的記載,筆墨很少。可那次結嬰之後,感應天道的那一刹那,她偶然間掐指一算,竟然若有所悟。
之後又去戰窟和極地冰川歷練,再一次掐算,卻發現這世界裡存在輪回草的一絲蹤跡。
一個千年的秋至就要到了,輪回草要結果了,杜若只知道它在凡人界最為繁華熱鬧之處,卻不知,它究竟是在何處,只能憑著那若有若無的感覺來細細尋找。
能夠於三個呼吸之間踏遍所有輪回,回到生命最初,尋找道的最原始模樣,這是一個很美的誘惑,杜若卻拒絕不了。
木靈要尋的一種材料也是在凡人界,那種材料生長在時間與空間的交匯處,也就是空間的最薄弱處。然而,那種石頭也是生長在凡人界的。
她也不知那東西究竟在凡人界何處,於茫茫人海中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但是二人都未曾放棄。
再次來到兩界城,這裡依然荒涼,依舊人煙稀少。但是這一次,杜若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原來,這座凡人與修士混居的仙城,也是存在壓迫的。
一隊練氣期修士壓著一群凡人走上一座靈氣稍顯濃鬱的山脈, 那山十分荒涼,杜若神識射過去一探,最底下竟然藏著一座靈脈。
只不過,卻是下品靈脈,不大,但是也不小。
那一隊修士兩兩成行,每兩個人,身著不同顏色的服飾,看上去,倒像是幾個家族的弟子聚集在一起。
她想,那座靈石礦應該是被這幾個家族給承包了的,而那隊凡人,就是去挖靈石礦的。
他們個個都不年輕,年紀最小的也在三十歲左右,這年紀跟修士相比算不得什麽,但是在剛剛進入練氣期的他們身上,卻顯老態。
凡人界的武者以武入道,修為比不上修士,力氣卻足夠大。那幾個小修真家族把持著兩界城,他們本看不起凡人,自然也就將這群剛剛踏入星華大陸的凡人當奴隸使了。
這種事在修真界太過尋常,杜若冷眼旁觀,並沒有打抱不平的想法。心志堅毅的,他日必能脫穎而出,就如公孫揚。若因此而頹廢,結局就如那老酒頭,她給了他延壽丹,他若服下,努力修煉,來日未必不能走出來。
可是他卻甘願等待那渺茫的希望,殊不知,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成為別人的靠山。他在頹廢度日等待希望的時候,希望也早已將他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