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時分,杜若帶著君九思一道來了城主府。早有修士等在門口,見到兩人,面色恭敬的將他們帶了進去。
穿過一處廊亭,便來到一座院子裡。那院子大而寬敞,一眼望過去,簡單的樸實。唯一一點可供觀看的景致不過是院子中央一處清澈見底的水池,水池中央安放了一座假山,上面種植了一顆青松,蒼翠挺拔,讓人見了忍不住多看幾眼。
“屋舍簡陋,道友見笑了。”
杜若搖了搖頭,和君九思一道走進了院子中,來到一方石桌前。
唐程程別有深意的看了杜若身後的君九思一眼,杜若笑笑:“小九是我大徒弟,此番帶了他前來,還請道友不要見怪。”
唐程程搖頭,“你這位大徒弟年紀雖輕,修為卻不低。兩位,請坐吧。”
杜若頷首,和君九思一道坐下。
唐程程起身,親自倒了三杯茶,將其中兩杯遞給他們。
杜若和君九思見此,心中也更是凝重,但還是伸手將兩杯茶給接了過來。
“此茶名為悟道,其中含著萬千道意,飲一杯,可提升心境,穩固修為。這茶為我偶然得之,兩位道友且嘗嘗看。”語罷,唐程程執起茶杯,輕飲一口。
杜若看著這碧綠的茶湯,鼻尖輕嗅著那似有若無的茶味,最後也飲了一口。那茶聞著沒有什麽茶味,但是一入口中,茶味兒卻猛地濃烈起來。一絲絲道意突然在心中流淌,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去追尋,去探索。
小院中三人同時陷入了對道的品味中,使這個小院子格外的安靜。院落外,幾個修士垂手守在一邊。
他們抬頭遙望著天空,紅日已經完全西垂,天色愈加暗了下來,一彎弦月在天際若隱若現。再過一會兒,在那彎弦月邊上,似乎出現了一粒星辰。
隨著時間往後,天色越來越黑,星辰越來越亮,但是都亮不過中天處那彎最是皎潔的明月。
直到,水池中央,兩尾紅色和金色的鯉魚一個擺尾,從水池中向上越出一米多高再往下一潛,噗通一聲,無數水滴落下,一圈圈漣漪擴散。
三人同時睜開眼睛,皆相視一笑。
“道友覺得此茶如何?”
“甚好。”
“那等道友離開後為你包上二兩,道友也別嫌少,此種茶葉產出本來就少,成長歲月又很漫長。”
杜若笑著搖搖頭,低頭看了眼那杯早已經涼盡的剩余茶水,也不嫌棄的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味兒依然很濃,但是類似於剛剛那般頓悟的感覺已經沒有了。
“寒輕真人,杜若不愛曲折之話,還請直言。”
唐程程大笑幾聲,看著杜若,也道:“難得是同道之人,寒輕也不喜曲折之言啊。”她歎息一聲,這一聲中似乎有無盡無奈,但那些無奈又似乎被這一聲歎氣給盡數從身體中驅除。
杜若心想,這人也是有趣。
唐程程歎完這口氣後,面色嚴肅起來,看了君九思一眼,卻見他眼觀鼻鼻觀心的坐在那兒,便看向杜若,直接問道:“道友此番從西邊回來吧?”
杜若挑了挑眉頭,“道友消息靈通。”
唐程程似乎沒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而是看向了北邊的方向,“雖然暮色降臨,但是我依然能看到北方那座青影,直衝天際。”頓了頓,又看向了東邊,“穿過高山峽谷,便是一望無際的丘陵。”
最後,她看向杜若,“道友,可能做一番交易?”
杜若沉默了一下,沒有先問交易內容,而是問道:“你所求為何?”
唐程程目光明亮,內裡豪氣無限,“小,白雲城安穩;大,星華大陸平安。”說完,又灑然而笑,“寒輕身為一介城主,管理白雲城也有兩百年了,只希望這座小城能永遠如同過去的那段歲月那樣
,白雲皚皚,平靜安寧。”
杜若調笑,“這可不是一座平靜安寧的修仙坊市。”
唐程程又道:“事在人為,誰知這座城在未來不會成為一座更好的坊市呢?”
空氣突然陷入了安靜,杜若歎了一口氣,問她:“杜若在白雲城開店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寒輕真人為何選擇與杜若合作呢?”
唐程程反問:“杜道友難道不想和城主府合作嗎?”
兩人目光相對,君九思坐在一邊淡飲茶水,嘴角含笑。果然,最後自家師父和這位城主相視一笑,沒有什麽承諾,卻又有了承諾。
“杜道友,咱們現在可以剖開心扉詳談了吧。”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
等杜若和君九思從城主府出來的時候,天將明了。唐程程原本想要二人歇在城主府的,但是被杜若婉拒。
“小九,你之前有卜算嗎?”兩人一路步行往觀自閣走去,走了一會兒,杜若突然問道。
君九思搖搖頭,“未曾,有些東西是不可逆轉的,能瞥到冰山一角,又何必去細致的卜算,反倒增添煩惱。師父,是繼續待在白雲城,還是回桃花洞天?”
杜若轉頭看他,“你這話不是白問嗎?咱們都做了交易了,難不成還要反悔?”
君九思笑笑,又問,“那他們呢?”
“他們又不是小孩子,總要歷練的。但是未安定前,還是安心待在白雲城中努力修煉吧,這件事我也會告訴他們。這種時候,秦連山脈和無盡丘陵還是不要去的好,更何況”杜若笑了笑,“妖族的幾位領頭人怕是恨死我了。 ”
“小九明白了。”
一條長街總會走到盡頭,但是看著觀自閣大開的門,依舊明亮的燈火,杜若心中一動,一陣暖意從心房出湧出,流入四經八脈。
君九思同樣如此,嘴角的那抹微笑表現出了他的好心情。
幾息的時間,門口出現了三個人影,齊齊喊道:“師父,大師兄。”
二人一道進入觀自閣,納蘭平就將大門關好。
杜若面上帶笑,嘴上卻說道:“這麽晚了,還打開門要做生意啊?”
萬俟音搬來凳子讓自家師父坐下,又給她殷勤的倒了茶水,然後說道:“不是等師父你回來嗎?小師妹說,你這回回來就會在這裡歇上一段時間了,我想著,你別出去見個客,回來後又跑了,有哪家師父像你這樣,對徒弟放任不管的?”
杜若從儲物戒指中抽出飛天尺,對著萬俟音敲了一腦袋:“還編排起師父來了。”
萬俟音“哎喲”一聲,閃的老遠,摸著額頭說道:“你這一尺子打下去,我這兒肯定起包了。”說完,又笑嘻嘻問道:“師父,你那是什麽法器,以前未見你用過。”
杜若見他好奇,招了杜曦過來,將尺子放在她的手上,才對萬俟音笑道:“別多想,這是給你師妹拿去煉製法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