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這時,涅盤火沉入了火海之下,鳳煬再也感受不到絲毫那束火焰的氣息。
“涅盤火,失效了。”鳳煬語氣低落的說道。
明湛手心中再次幻化出一團無盡之焰,他同樣是將無盡之焰給扔了進去,白色的雷蓮閃爍出雷光,在黑色火海之中如同一團閃電,偶爾能聽到劈啪響聲。
但是,依舊失效了。
杜若凝聚出一團木靈力投入火海,卻半點火花也沒打出來。
白柒真君心中驚駭,喃喃道:“這地獄火海竟能吞噬萬物。”
“嗤”
發出一聲嗤笑的依舊是昆侖鼎,他瞥了一眼杜若,若不是因為她,他也懶得再次對眾人解惑。
“本尊再說一次,地獄之火能焚盡世間一切罪孽,能煉魂化身,若是渡過,就是你們到不了那古宗門,得到的好處也不少了。”
他一說完,見眾人依舊面容懵懂,心中一陣鬱悶,難道自己說的還不夠明白?
倒是杜若腦中靈光一閃,“鼎鼎,你的意思是,這火海渡心?”
昆侖鼎沒有說話,但是鼎下三足的紅蓮火卻讓杜若感受到他此時心情不錯,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地獄火海能焚盡萬物嗎?不是。所有沒有生命的東西,都會被這火海焚燒,但是涅盤火卻能在其中存在片刻,是因為涅盤火本就代表新生,可是因為其中並沒有生命存在,所以最後依舊被焚燒殆盡。
這火海煉的是心,能有心的,只能是存在生命特征的生物。這與修士渡劫時面臨的心魔幻境何其的想像,只不過,若是邁不過心門這一關,就會由內到外,灰飛煙滅,便也應和了這火的效用,焚盡世間一切罪惡。
心無善念,皆罪惡。
杜若額頭上掉下一滴冷汗,若真是如此,那火焰,也太決絕了。
她看向冰狐,龍玉,兩隻小獅子,以及手腕上的長青,問道:“我欲渡此火海,你們是同行?還是由鼎鼎帶你們過去?”
昆侖鼎的紅蓮火同樣能焚盡世間一切罪惡,與這地獄之火同出一源,就算是為了本源之力,它也會在這火海中折騰一遍。
到時將它們收入鼎中,也能安全渡過。
讓杜若欣慰的是,就算是怕火的冰狐,這裡修為最低的長青和龍玉,也沒有退卻。
既然如此,杜若回頭,對眾修士莞爾一笑:“諸位道友,杜若在前方開路,地獄火海彼岸,盼能齊聚。”
說完,就飛身而起,躍入火海之中,眾修士怔怔看著那一襲青衫麗影在黑色火海中緩步前行,火舌攜帶起一陣微風,讓她青絲飛揚,她卻不曾有片刻的回頭。
那三位妖王,兩隻妖獸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旁邊,一尊三足青銅鼎在火海中上躥下跳,紅蓮火裹挾著一團團黑色的地獄之火,將之吞噬煉化。
這一幕太過震撼人心,讓他們久久不能回神,等到一陣風過,就見一紫衣清年同樣躍入火海,追在那青衫女子身後,恍然間,那女子似乎回過一次頭,望著那青年,微微一笑。
又是一聲清嚦,一隻鳳凰展翅高飛,滑翔入火焰之中,跟著那尊燃燒著紅蓮火的鼎,時而投入火中,時而高仰著脖子,朝天一聲鳳鳴。
“哈哈哈,我們年紀大他們不少,怎麽這膽子卻越活越回去了。諸位道友,我逢萊先走一步,彼岸再會。”同樣是一身紫袍,只不過那顏色比之那青年要暗沉許多,但是那躍入火海的氣勢,依舊決絕的不曾有半分退卻。
無鋒真君,瀧和真君,白柒真君,三人同時對視一眼,笑著跨入了火海之中。
一步換天地,四處兵戈響,擂鼓震天鳴,茫然何所歸?每一個人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亦或是未來,都曾有執念,或者將要有執念。不曾放下,種子發芽,漸成心魔。
這地獄火海,於他們,是機緣,亦是劫難。
當他們停滯在火海中的時候,便是心魔崛起的時候,地獄火海幫他們渡劫,可也要他們真心願意渡劫,不然,一切成空,灰飛煙滅。
長行一段距離,杜若也停下了腳步。她感覺,前方似乎有一種讓人心慌的壓力讓她不得前行,渾身似火燒一般疼痛,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原來,還有執念,原來,心魔依舊,但是,讓我耿耿於懷的,究竟是什麽?
周圍的環境漸漸發生了變化,她舉目四望,這裡竟是一片戰場,是那麽的熟悉,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劍,又看著前方衝過來的妖獸,一劍斬了下去。
琴聲錚錚然,彈琴的是自己的徒弟萬俟音,人族戰歌喚醒人族來自血脈深處的血性,面對那些紅著眼睛失去神智的妖獸,她毫不猶豫的揮劍斬了過去。
身後是人族,是同胞,她有這個能力,便會承擔相應的責任,這是昆侖教導的義,早已融合進她心中的道。
無休止的廝殺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南海之濱的那座坊市,海浪翻滾,其中無數鮫人與人族廝殺。
義與道,開始分離。
她的選擇一如往昔。
這一切如此的熟悉,連自己的選擇,也依舊一樣,可是心中依舊矛盾。心中一冷,她打了個寒顫,又似來到了天機宗問天台, 是誰說,天機逆轉,局外的人看不清局中人的無奈。
是啊,無奈啊。
杜若猛地睜開眼睛,周圍依舊是一片火海,她忽然明白,原來自己的執念,竟是看不透。因為看不透,所以糾結;因為看不透,所以愧疚;因為看不透,所以逃避;因為看不透,所以,才會,膽怯。
黑色的火舌從她的身體穿過去,那陣涼意如此的熟悉,杜若,你看透了嗎?
她抬頭望天,看不見白雲悠悠,看不見日升月落,視線范圍內是一片黑漆漆的岩石,但是杜若卻覺得自己恍如醍醐灌頂一般,談衍師叔將昆侖鼎留在星華大陸的決絕,鑿開時空裂縫卻又放棄歸去的決絕,他心中的大義,是因為看透,所以願意。
杜若伸手,一團地獄火從手心穿過,讓那處位置冰涼冰涼的,沒有猶豫不舍,只有看透或者看不透,若看透,則甘願而為之,永不悔。
她緩步前行,火海之中冰涼徹骨,但她心中卻有一團火再燃燒,一切豁然開朗,心是從來沒有過的輕松。
明湛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遠去,心底不舍,另一個方向,一青衫女子卻對他招手嬌笑,在他們中間的位置,白骨累累,恰如一條溝壑,一步成佛,一步成魔,他問自己,可能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