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是遠去的背影,另一方,卻又似依稀可見的幸福,他從不知,原來,這執念竟然已經如此之深。
愛是什麽?是放手去成全,還是執念的佔有。明湛踏過一具枯骨,一雙透明的手拉住他的腿,在上面留下深深的指印。
他回首望過去,另一方,那青衫還是沒有回頭,走的如此灑脫,便是什麽都放下了嗎?
他忽然不甘,為何她放下了,自己還沒有放下?以前的淡然,在這一刻,被擊成碎片,可是,另一方,卻是他心底最美的期盼。
他毫不猶豫的一劍對著那雙手斬下,向著那著青衫的女子奔了過去,地上白骨累累,他沒有因此而停住。
身後,有誰在喚他的名字?
那是熟悉的聲音,可是卻不是自己想要聽到的聲音。他不回頭,眼睛漸漸泛紅,漸漸的白骨沒了,擋路的卻是人。
心中殺意泛起,阻我者,死。
正待拔劍,心中忽然一涼,竟是那青衫女子一劍刺入他的心臟,可是為何她的表情,卻是這般的憂傷。
畫面又是一轉,這是一個戰場,他摸摸心口,依舊一片冰涼,但是那噴薄而出的血卻不見了。
原來剛剛所見竟是幻象嗎?
可是幻象中的她,為何要殺自己呢?
人族戰歌的樂聲響起,這場景那麽的熟悉,他猛地回頭,就見那女子正在斬殺被血月影響的妖獸,忽然,她回頭看向自己,目光變得凌厲,一劍刺了過來。
明湛大驚,她又要殺自己嗎?手中開天劍嗡鳴,是在顫抖,他眼中閃過一道紅光,可是卻始終沒有拔出那把劍。
卻微微後退了一步,就見她與自己擦身而過,怪異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後一劍將一條血蟒斬成兩段。
然後,他聽到她焦急的對自己說:“傻愣著做什麽?沒受傷吧?”
明湛微微一笑,想要搖頭,畫面又是一轉,依舊是那青衫女子,眼睛上蒙著一層白紗,唇角卻勾起一個恬淡的笑容,她說:“我都知道。”
那一刻,他欣喜而又緊張,卻聽她說,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要一路前行。他問可否同道,她卻說兩條路相互平行,同一個方向卻不會相交。
因道而悟,白紗掉落,那雙明亮的眼睛重新綻放光彩,她望著他的眼神,裡面盛著最純摯的友情,她叫自己好友,該笑嗎?亦或者該哭。那一刻欣喜褪去,心如死灰,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啊。
轉眼間,又是一個戰場,他在廝殺,她亦在廝殺,戰鼓聲不絕於耳,他們因為什麽而戰鬥,因為同胞而戰鬥,也因為這片大陸而戰鬥。
猶記得,仙鶴峰的山巔,她問自己是否找到自己的道。
他說什麽?說願意與她同道。那是挽留,是不舍,是希冀。
然而此刻,明湛問自己,自己的道是什麽?遇到杜若之前,自己有道嗎?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明家的少主,明家是他的責任,這從一出生就已經注定,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的意願,他覺得自己應該那樣做,卻忘了問自己一句,是否真的心甘情願。
離羅秘境,他甩掉族人,一個人去歷練,其實,那時他就該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麽?
直到遇到了杜若,那時一個活的瀟灑的人,過得是他最期盼的人生,她並不完美,不是一個純然善良的人,也不是一個純粹邪惡的人,卻活的像個正常人。她講義氣,也有俠氣,舉止之間,盡是他所期盼的瀟灑。
所以,他一步步被她吸引,第一次任性的將自己的責任拋在腦後,第一次去追逐她的身影,她去哪兒,他就跟著去哪兒。
久而久之,那種羨慕就變成了愛慕,未曾說出口,卻再也說不出口。
當初元嬰渡劫,一場心魔,再醒來,卻是三年之後,成為他心魔的,竟是杜若。所以,她知道杜若去戰窟了,知道她去極地冰川了,他卻沒有跟去,他認為自己的修為需要鞏固,其實,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在逃避。
如今,地獄之火讓心魔重現,他陡然明白,原來,他跟杜若都是一樣的人。她會為了她的道舍棄愛情,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他與她同道嗎?自然。
但正如杜若所說,那是兩條同行卻不相交的平行線,或許,那兩條平行線也會慢慢變遠。
所以,他覺得,自己現在該放下了。
好友,我倆各行其道,可好?
眼前的所有幻象統統消失,入目所見皆是黑色火焰,明湛眉眼帶笑,郎朗笑容一如杜若初見,純淨而美好。
這一刻,杜若似有所感,回頭朝他所在的位置看過去,兩人目光相對,皆是一愣。黑色的火苗在他們之間翻騰,似是形成了永遠也無法跨過去的溝壑。
突然,杜若眉眼舒展,對著明湛行了一個道友禮,明湛亦是如此。
此後,你我是道友,也是好友,僅此而已。
杜若轉身,一路前行,每一步踏過,道心也就愈加的通透明澈。不知過了多久,視線中的火焰越來越少,彼岸再現,本該生長在地獄中的曼珠沙華卻開在了此處,如同一條火照之路,為眾人指引前行的方向。
明湛遠遠跟在她的身後,不急不慢,但是他每一步走過,腳下皆長出一朵白蓮。無盡之焰漂浮在地獄之火中, 黑與白的對比,如一幅亙古不變的古畫,卻讓人覺得寂寥。
杜若第一個上岸,隨後是明湛,隨後是無鋒真君,隨後是逢萊真君,隨後是瀧和真君,白柒真君。
昆侖鼎似乎還沒有玩夠,依舊在火海中翻騰,那隻鳳凰亦是如此,大嘴一張,就將那些地獄火給盡數吞噬進去。
兩隻石獅子和冰狐、龍玉、長青一道最後踏上了岸,杜若望過去,兩隻小獅子還好,冰狐絕對是最沒心沒肺的一個,壓根兒看不出半點不舒服的樣子,就是龍玉和長青,看起來有些虛弱。
但是好在,大家都平安度過地獄火海了。
見所有人都上了岸,鳳煬也飛了過來,昆侖鼎打了個飽嗝,也晃晃悠悠的飛了過來停在杜若的肩上。
杜若敏銳的發現,昆侖鼎身上的氣息比之以往更強了一些。
“彼岸齊相聚,不相負啊。”逢萊真君見眾人齊全,笑著歎息了一聲。
渡過這地獄火海後,眾人都感覺自己的道心似乎澄澈的很多,由此,踏上岸的那一刻,覺得心中無比輕松,逢萊真君這一打趣,讓眾人的關系更親近了一些。
前有曼珠沙華開路,眾人一邊論道,一邊前行,氣氛是前所未有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