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禦劍向北,穿過秦連山脈後,看到城中氤氳的仙霧,杜若腳步一頓,往下飛去。
仙霧城還是一如往昔的熱鬧,也是,畢竟戰亂已經過去些許年頭了。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前走去,待看到記憶中的那個小店鋪依舊開著門,杜若唇角微勾,一個淡淡的笑容延展開來。
招牌上,仙緣小鋪四個字沒有絲毫的變化,杜若走進去的時候,一張藤椅上,一紅裳女子披散著頭髮坐在上面,額上帶著一串小金鈴,隨著那藤椅一搖一搖的,金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柳鈴音聽見腳步聲進來,卻遲遲不見有人說話,打了個呵欠,睜開眼睛一看,神色驚訝,藤椅也不再搖擺。
她嘴唇動了動,一時之間,卻說不出話來。
還是杜若首先開口,笑吟吟的說道:“鈴音,恭喜你進階金丹。”
柳鈴音見她態度一如往昔,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拱拱手笑道:“哪裡比的上杜前輩,你可是大忙人,晚輩結丹也不見你前來,前段時間,不是聽說你去戰窟了嗎?”
杜若斜睨著她,“得了,不要再一口一個前輩的打趣我了。竹笙小弟弟,哦不,竹笙小妹妹呢?”
柳鈴音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歎道:“黑石城,才更適合她待。我和她雖然一母同胞,但是一個是人身,一個是鬼身,那些年將她拘在這仙霧城,使得她年齡長得慢,修為也遲遲提不起來。現在黑石城那邊也安全了,她待在那裡,比待在這裡好。”
說完,又給杜若倒了一杯茶:“山野茶水,嘗嘗。”
杜若飲了一口,看著她,歎道:“我原本想來仙霧城看看你是否還在這裡,原本,我以為你會留在黑石城的。”
柳鈴音歪著頭,想了半天,笑道:“還記得當初我說的話嗎?等我到了元嬰期,就去黑石城。現在雖然提前去了一回,但是等到了元嬰期,我可要把仙緣小鋪給開過去。”
“開分店啊,不錯不錯。”
兩人相視而笑,又談了一些經年往事,杜若笑道:“我這裡還有很多白玉蘑菇,只不過,你吃得慣素齋嗎?”
“只要美味就可。”
“那好,我還有猴兒酒。”
“今日一聚,來日又不知何時再見,反正明月他們最近也閑的很,我將他們一起喚來,大家好生聚一聚。”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杜若覺得,離別是世間最為傷感之事,所以,盡管柳鈴音笑著說出這些話,杜若卻依然覺得傷感。
人啊,因為有情,而難以忘情,最終因此傷懷。可是無情,無喜無悲,卻也是這世間最為悲哀之事。
所以,杜若眼睛亮晶晶的,笑道:“好,若是他們帶些靈植靈蔬過來,就再好不過了。”
有了掌中寶,聯系起來可比傳音符快多了,一個時辰不到,那三個就坐著傳送陣過來了。
明月跑了過來,在杜若五步之外站定,看了她半響,眼中晶瑩閃過,良久,跑過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笑道:“真好。”
杜若內心感動,也道:“真好。”
經年時光,雖然修為在她們之間劃出了一條極寬的溝壑,但是舊友如初,真情依舊,真好,真好。
“這些都是門中弟子從凡人界帶來的菜種,隨意種在天機宗的小山道上,也長出了大片的菜蔬,在靈氣的蘊養下,也帶了幾分靈氣。做成吃食後,同門們都說,比吃辟谷丹好多了。鈴音讓我們帶些素食材過來,我就將它們給帶上了。”
杜若點頭,“不錯,挺水靈的。”
於是,唐非和鄭修負責燒火,三個女修就負責擺弄食材。幾人談著經年往事,說著說著就縮到了一樁舊事。
“杜若,還記得容輕月嗎?”
杜若一頓,想了想,點頭道:“你不說我都快要忘了,她怎麽了?”想想當年,因為容輕月買通上川閣的殺手來追殺自己,後面又因為諸多矛盾,自己對她的確是動了殺心的,但是顧念著天機宗無鋒真君和幾位好友的情誼,尚未動手。
但是現在想起來,卻是無喜無悲,時間,果然能改變很多。當然,如果對方還要來找自己麻煩的話,杜若覺得,她必定會老帳新帳一起算。
哪知,事實卻不是這樣。
“戈星寒死了,死在對抗獸潮的戰場中,他在臨死之前,還為容輕月擋下了致命的一擊。”明月的聲音帶著幾分傷感,惹得唐非看了她好幾眼,柳鈴音和鄭修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各有笑意。
“你不知道,那個時候的容輕月啊,那般模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說她平日裡心腸歹毒,虛偽至極吧,可是戈星寒死的那一刻,她卻仿如瘋癲一般,若不是瓊英真人,她當場就會墮入魔道。可若說她情深吧,第二日,面容再無傷悲之色,只是眉目冰冷了很多,不再穿白衣,整日著黑紗,面罩黑巾,發髻上,卻插著一根冰色玉簪,我知道,那枚玉簪是那個人送的。北域的獸潮之戰,說起來,她出力很多,也著實讓我欽佩。那時我就想,這世間,真的沒有比人更為複雜的。現在,我不再厭惡容輕月了,甚至,會覺得她可悲,你說,怪不怪?”
杜若動作頓了頓,瞥了正在燒火的唐非一眼,看著明月,猶豫道:“你”
誰知,明月卻噗嗤一笑,“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麽,我已經完全放下了,只是有點感觸罷了。”
杜若搖頭,“我可不在意,在意的,是某個人而已。”
明月就看向唐非,唐非微紅著臉垂下了頭,柳鈴音當即就對明月豎下大拇指,“說起來,你們也都金丹了,什麽時候舉行道侶大典啊。要知道,修士越高階,子嗣愈加艱難。”
這話一出,明月和唐非兩人同時尷尬。
鄭修笑道:“師長已經在測算日子了,不是五年之內,就是十年之內。”
“這麽快啊,恭喜恭喜,等日子說定了,我定要來喝杯喜酒,到時候我將幾個徒弟都帶上,說起來,他們年紀也不小了,可以提前觀摩一下修士的婚禮是什麽樣子的,免得輪到自己的時候手忙腳亂。”杜若笑眯眯的說道,腦海中延伸出幾幅畫面,先是徒弟們找到心上人舉行道侶大典,自己這個師父就坐在最上首接受幾對新人跪拜。
然後再隔個幾年,自己面前就出現幾個玉雪可愛的童兒,叫著自己師祖。想到這兒,杜若不禁摸了摸臉,自己這心態,是不是有些老了。說起來,自己今年也四十三歲了,按照一個凡人的歲數來說,也邁入中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