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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第一次看到皇后與貴妃坦然站在陽光之下,眾目之前的人們,並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誰,更不會意識到這一幕的意義所在。
事情並不象湛若水擔心地那麽嚴重,哪怕是那些早早聚精匯神,監視這邊的探子,哪怕是本來就身居高位,對朝廷,對皇宮比較熟悉,如今就躲在各處高樓窗後的人,也並沒有認出蕭清商與蘇貴妃。
這二位在后宮裡,實在是太深居簡出了,純屬萬年宅女,就是宮裡出入的宮女,都沒幾個見過她們,更何況是外臣。
蕭清商從名義上嫁給李旭就一直刻意低調,而當年的妞兒,固然在軍中經常盡一己之力做一些事,確實有不少軍中子弟見過她,但那幾乎都是吳王的死黨死忠,地位極是穩當,不用天天充滿危機感地算計著皇帝的心意,偶爾有一兩個心思變了,有可能趕到這裡來了,也未必就能隔著老遠,認出入宮三載,養尊處優,氣質面貌,都有極大變化,早不是舊日村姑的蘇貴妃。
更何況,二人都是一身男裝,蕭清商還適當對面貌做了些修飾,通過最微小的改變,讓面貌特征有了明顯的變化,不是極熟的人,一兩眼之間,根本認不出來。
就算真有極熟的人,只要不是熟到了吳王和湛若水這種程度,不是站在面前細細端詳,也不會有人能第一時間就認出皇后和貴妃來。因為這個事實太驚悚了些,已成眾矢之的的皇后與懷了孕的貴妃,跑到人來人往的大街酒樓上跟皇帝會面?有話在宮裡不能說啊?
這種完全超出正常人理解的事實,一般人是很難推想出來的。
所以,蕭清商大大方方帶著蘇貴妃走到大街上,確然引起了一些微小的騷動,不少人刻意想擠近過來,兩邊高樓上,甚至有幾個人幾乎忘形地探頭出來,但也僅此而已了。
湛若水在樓下不是無所是是,乾等那麽久的,各種安排早已做好。
二人這一出酒樓,一上街,立時就有一頂超大轎子停在面前,二人同入一轎,轎簾密密放下,再無人能看穿裡頭半點玄機。
更絕的是,短時間內,已是調來了好幾隊的侍衛,這邊人一進轎,那邊就呼啦一下子清場,封路,四下掃清各種耳目。
宰相大人一點粉飾太平,假扮無事的興趣也無,直接暴力破解,完全不介意弄得雞飛狗跳,驚動百姓,輕輕松松隔絕了一路上的各方人手,各種窺探。
轎子雖然是很大的目標,不是沒有遠遠跟著的可能,出行的侍衛,守宮門的軍士,也不是沒有被某些勢力買通,打探消息的可能。
但這麽顯眼的大轎子,其實也就是個掩飾。淨街封路清場掃蕩的大小混亂之中,蕭清商已是輕輕松松帶著蘇貴妃從轎中悄悄脫身出來,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了皇宮,還頗為不滿地評價道:“堂堂宰相,心思全用在這種事上,格局心胸也太小了。殺雞偏用宰牛刀,這等事,隨便一個親信隨從,便可辦了。”
她與李旭,湛若水這一對君臣,都隱隱有點兒半師之緣,這樣大刺刺的評價,倒也不是不可以。
蘇貴妃卻是厚道多了:“要不是為了我們,他也不用乾這樣的事,再說,皇上總愛扯上他,他也沒辦法。”
蕭清商哼了一聲:“他是協理陰陽的,不是給皇帝掃尾清理後事。下回李旭再這麽沒羞沒臊扯上他,他就算不敢一巴掌把人趕出去,也該拂袖而去。”
蘇貴妃卻公道地多,隻笑道:“湛先生只是不想無乾的人來擾我們吧,他這樣替我們遮掩,怕是自己都要惹上麻煩呢。”雖說對前朝政事不敏感,不過,經常聽吳王訴苦抱怨,她也知道朝中有一堆閑著沒事,專門指摘權貴的言官呢,就是皇帝都經常讓他們指指點點,何況是宰相,在京裡鬧出這麽大的動作,還不得讓那些閑著無聊的官員們,個個都興奮激動,連夜就把彈劾寫得又臭又長啊。想一想替她們無辜頂缸扛黑鍋的湛若水,蘇貴妃倒是很感動。
“我倒還巴望著有人來找麻煩呢,正好要立威,猴子和雞都不跳出來,我殺誰呢?可惜湛若水太多事了。”蕭清商言若有憾,言官這種存在,是不值得她多在意的。看起來,言官們上劾天子,下彈諸臣,清正剛直,都敢說,都能管,其實在朝廷裡,沒人能光靠剛直吃飯,大多數言官,背後都是有權貴支持或指使的。而言官對一個皇帝,尤其是開國之君能做的影響其實極為有限。非原則性的小事,吳王也就忍了,回頭找貼心的人,嘮叨抱怨兩聲,隻當是為了當一個有好名聲的皇帝,為後人立一個好傍樣,要付的一點小代價罷了,真要惱了,他反而不會抱怨了,要殺要剮,要人死得無聲無息,無痕無跡,是純屬意外,還是牽連家人,也不過是一轉念間的事。怨怒傷身,誰會去為自己隨手可以宰掉的人動怒呢。所以,不管是吳王還是蕭清商,甚至湛若水,都沒把某些自己掌握真理,規矩,清議的人,真當回事。
但蘇貴妃卻是聽得眼睛閃亮,神色大變,滿臉都是興奮期待之色:“立威,立威?是不是就象你當年,那樣威風的事……”
蕭清商看她滿眼都是星星,燦亮亮仿佛寫滿了傾羨,向往,迷醉,不由乾咳了兩聲:“沒事,沒事,我就說著玩。”
蘇貴妃根本聽不進,隻一迭聲問:““太好了,你要怎麽立威,好多年沒見你顯過威風了。”
蕭清商苦笑,她這一世,一向比較低調,偶爾有幾回遇上大難關,不得己頂上去,露了點鋒芒,偏叫這小丫頭看到了,結果就是傾倒小花癡小村姑妞兒一枚,至今不變了。
這些年來,她也不止反省一次了,當年的表現,是不是太英雄,太耀眼了一點點?明明是一方萬軍圍城,一方隻余老弱殘軍,一方是一代名將,一方卻連首領都在別處做戰未歸。所有人都以為死在眼前,所有人都灰心絕望。她不得己冒充李旭,做神兵天降狀,跑出去救場,結果……大獲成功,太成功了,太英雄,太傳奇了一點。那一戰,固然讓軍中多了許多李旭的狂熱追隨者,但不是所有人都地被假象騙過的,最起碼,那個叫做妞兒,和李大牛一起長大的少女就不會。
當年的妞兒還是個清純少女,還是一個充有夢想,崇拜英雄,期待英雄的小姑娘,那個時候,李旭的武力值與平常人比雖然不錯,但是和當初的蕭清商相比,那就是渣。
當年妞兒天天跟著李旭打敗仗,到處逃跑,忽然間,看到那個燦爛陽光下,一人全身銀盔亮甲,站在城頭,簡直比陽光更耀眼,更奪目。輕輕松松,拉開四五人都未必能合力拉開的巨弓,彎弓如月,人與弓等高。隔著三箭之地,把自以為安全,得意洋洋陣前示威的敵軍主帥一箭就連人帶馬,活生生釘死在地上。而後輕輕松松幾句話,鼓舞起全軍士氣,明明應該是艱難的守城之戰,她就敢大開城門,以強者的姿態,一路追殺,打得敵軍丟盔卸甲。
這樣傳奇的勝利,這樣神奇的力量,秒殺無知少女毫無困難。
小小妞兒完全花癡地拜倒在蕭大小姐石榴裙下。至於婚約被毀,正室的地位被搶……在那種死人都以千以萬來計算的亂世裡,在那只要城破,就最少屠城十日的危難中,在那生死之外無大事時候,誰還有空念叨那種細枝末節。
在別處打仗,不知歸期的所謂未婚夫,能比眼前把全城人都保下來的神奇女將更重要嗎?
第一印象很多時候是可以決定世人一生的選擇的。
單純良善的小丫頭妞兒,就此佩服愛戴感激羨慕自己的“情敵”,哪怕是十余年後,已經成為蘇貴妃的她,看著蕭清商的眼睛依舊亮晶晶燦爛如故。
蕭清商為此很是感歎,早知道當年的無心之舉,會讓這她傾倒崇敬感激甚至花癡至今,那……當年就該更用心,表現得更神話,更英雄一些。
雖有誘騙無知少女之嫌,無論如何,在如此詭異的關系之下,還能與被她奪走正室身份的妞兒相處愉快,無論如何,總比原本意料中,無聊卻不能避免的宅鬥,宮鬥的,讓人高興地多。
二人閑閑說話間,已到了鳳儀宮,宮門萬年緊閉,蕭清商拉著蘇貴妃,輕飄飄如風拂柳,如吹口氣般輕松躍過高牆而入,半點灰塵也沒驚起,懷孕的蘇貴妃穩起穩落,半點震動感覺亦無。
鳳儀宮地方極大,人極少,宮院裡素來冷清,並沒有多少人立刻發現她們回來了,獨魏君綽早早就在等著了,第一時間迎上來,還不及說,蕭清商已是一把將蘇貴妃推過來,笑道:“幫我照貴妃娘娘,我有些事,辦完再回來。 ”
魏君綽大是詫異,蕭清商數年來宅在鳳儀宮裡,除了偶爾無聊,溜出去吃喝玩樂,遊山玩水,還真沒見她辦過事呢。
蘇貴妃正值興奮階段,頗有些不舍地問:“事?”
“就宮裡一點小事,很快回來。”
“宮裡?”這回魏君綽都忍不住要問了。皇后娘娘時候管過宮裡的事,宮裡又有事,值得蕭大小姐親自來管。
“我是皇后,該做點皇后的事了。”蕭清商笑笑,話音未落,人已失了影蹤。
魏君綽抬頭看天,今天太陽好象沒從西邊出來啊。
她回頭再看蘇貴妃:“小姐到底怎麽了?出事了?她這是要乾?”
“不管乾,都是好事啊。”蘇貴妃樂顛顛的“大牛哥和她早該這麽好好的了……”又是有些唏噓遺憾“不知到底是要去幹呢?怎麽不帶著我,好多年沒看她威風凜凜的樣子了啊。”
魏君綽目瞪口呆望著蘇貴妃,不是她不聰明,實在是這世界變化快啊。
鳳儀宮總管,兼大吳國一品誥命夫人,大吳皇后身邊第一得意人,仰天無語,到底發生事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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