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撓了撓頭,覺得投降這件事,確實是令人頭疼。現在司馬勤醒了也好,可以將一切麻煩都推給他了。
於是王二乾咳了一聲,說道:“投降之事甚大,小人和眾人商議了一番,覺得應當謹慎從事,如今大人醒過來,真是可喜可賀啊,不如由大人主持可好?”
司馬勤罵道:“老夫無法成仙,有何可賀的?投降之事,爾等自行謀劃即可。”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結果這一通上吐下泄,身體已經虛弱無比了。又加上無法成仙,精神備受打擊,人還沒有站穩就暈過去了。
王二無奈的看著奉常:“大人覺得,應當如何是好?”
奉常說道:“既然皇帝確實決定投降反賊,那麽老夫就盡心盡力,幫助王大人謀劃一二。”
王二心想:“如此說來,你剛才是故意東扯西扯了?”
果然,奉常真心打算幫忙之後,事情就進展的很順利了。
掌管禮儀的人,一般都有兩個本領。
第一個,就是對各種禮法了如指掌。在任何場合都不會出了岔子。
第二,就是很有創造力,遇到無法解決的場合,都能生造出一套制度來,並且自圓其說。
今天這件事,就輪到奉常充分發揮創造性了。
王二對奉常說道:“我等的意思是,一國易主,乃是大事。打開都城,投降扶蘇公子,必須由皇帝親身奉上玉璽。”
奉常撚著胡須思考片刻,說道:“這是不是有點,多此一舉?扶蘇公子,本就是秦皇室。登基為帝,理所應當。就不必從他人手中,交接玉璽了吧?”
王二嚴肅的說道:“這並非多此一舉,公子入主鹹陽,何等重大?若草率行之,豈不惹得天下嘲笑?”
奉常無奈,他心裡清楚得很,王二是貧民出身,一輩子也沒見過什麽熱鬧,故而格外的好大喜功,庸俗的很。
可是現在,這家夥手中有兵馬,奉常也不敢忤逆了他的意思,隻好無奈的說道:“那便……由皇帝帶著國書,親身投降好了。”
王二連連點頭:“我等皆是這個意思,然而……皇帝已經做了仙人,如何奉上玉璽?”
奉常說道:“這倒也不難,無非再選一個人做皇帝罷了。”
王二驚恐萬分的說道:“我只是一介流民而已,先是糊裡糊塗,做了望夷宮主帥,又糊裡糊塗,成為中興大臣。又糊裡糊塗,主持投降事宜。今日又要做皇帝了嗎?大人,可莫要害我啊。”
他是真的怕了。當初就應該早日離開鹹陽才對,好端端的,非要給自己加戲,現在一不留神要做皇帝了?
天子豈是人人都能做的?自己並沒有那麽大的福報,貿然做天子,會不會惹來天怒?到時候死無葬身之地,實在是太慘了。
就在王二驚慌失措的時候,奉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說道:“王大人放心,這皇帝,還輪不到你來做。”
奉常說這話的時候,其實內心深處是很不屑的。這個泥腿子,也配做皇帝?真是異想天開。
只不過,風雲際會,這家夥居然掌握了鹹陽城中的兵馬,又和司徒大人、司馬勤交好。城中有權有勢的人物,都算是這三人的部下,
因而奉常也不敢對他怎麽樣,聽見王二大言不慚的說傻話,只是暗暗的嘲諷兩句罷了。
王二聽了奉常的話,則使勁松了口氣,然後問道:“既然在下不做皇帝,那麽由誰來做皇帝,比較合適呢?”
封賞閉著眼睛想了好一會,然後說道:“若以血親而論,子嬰公子最為合適。”
“我們不妨抽出一兩個時辰來,
弄一個登基大典。也不必有多隆中,有那麽一個名號便罷了。反正這個皇帝,也只是為了投降用的。”王二點了點頭,稱讚道:“奉常大人果然見多識廣,令人佩服啊。”
與此同時,王二忽然莫名的有點心疼子嬰。
確定了皇帝的人選,接下來的儀式等等,一並交給了奉常。
王二這才終於松了口氣,覺得這次總算沒有耽擱了扶蘇公子的大事。
…………
子嬰府中,子嬰正在飲酒。
自從聽說胡亥誅滅了趙高一黨,重掌大權,子嬰就在飲酒。
其實他原本對皇位是沒有什麽興趣的。畢竟他的血緣很遠,就算論資排輩,也排不到他頭上。
但是子嬰在年幼的時候,曾經遇到過一個老人。
這老人須發皆白,一看就是世外高人。
當日這位高人說道,子嬰公子,天生龍相,將來必為帝王。
子嬰也覺得這話荒唐不羈,可是它就像是一粒種子一樣,從小種在了子嬰心中。
尤其是見識到始皇帝的威風赫赫,見識到了秦二世的荒淫無度。
子嬰就越來越羨慕了。
原來治國不過如此,無非是誰忠於我,我便賞賜誰。誰不忠於我,我便殺了誰。
這樣的權柄,這樣的富貴,真是令人垂涎三尺啊。
原本趙高蠢蠢欲動,子嬰準備做最後那隻黃雀的,誰知道胡亥居然翻身了。
唉……罷了,罷了,不多想了,想也無用,不如痛飲三百杯。
子嬰喝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有家丁飛也似的跑進來,大聲說道:“公子,公子。奉常寺,奉常大人到了。”
子嬰有點納悶:“奉常?來我府上做什麽?”
子嬰醉醺醺的迎了出去。
奉常見他滿身酒氣,衣衫不整,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心中有些不喜。這樣的人,豈能為帝王?
可是轉念一想,反正他就是個工具,用來遞交降書和玉璽而已。
罷了,湊合一下吧。
於是奉常恭敬的說道:“公子,秦二世皇帝,崩了。”
子嬰有點茫然的看著奉常:“誰崩了?”
奉常一臉悲痛:“二世皇帝。”
子嬰敲了敲腦袋,含糊不清的說道:“胡亥年富力強,為何突然駕崩?這其中,是否有隱情?”
奉常也懶得和他多說,直接說道:“天下不可一日無主。老臣懇請公子,繼大統,正大位,延續大秦社稷。”
子嬰打了個寒戰,定定的看著奉常,然後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嘀咕著說:“本公子的酒量越來越差了。今日隻喝了三五杯便醉了,開始做些亂七八糟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