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大人吃了丹藥之後,安詳的閉上了眼睛:“無論是成仙還是喪命,老夫都認了。”
在這一刻,司徒大人覺得自己升華了,自己忠君愛國,自己不事貳主,自己冰清玉潔,自己……
想著想著,司徒大人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孫子來了。才兩歲啊,來望夷宮之前,小孫子還要抱抱……
司徒大人忽然有點不想死了,可是這時候腹中一陣絞痛……
罷了,罷了,不要想小孫子了。想孫子死的太痛苦,不如想想名垂青史,想想後人評價……
司徒大人給自己洗腦了一番,終於含著笑逝去了。
至於司馬勤,他很不走運。
他正值壯年,不像司徒大人一樣,年老體衰。而且他之前是小吏,日子清苦,也不像胡亥一樣,整天吃丹藥,體內早就重金屬超標了。
因此他的身體很健康。他被仙丹折騰的上吐下瀉,高燒不退,可是偏偏沒有死掉。
司馬勤躺在地上,哀呼不已。一個勁的嘟囔:莫非是我仙緣不夠,強行成仙,吞服丹藥,以至於弄成現在這樣,不上不下。仙界去不了,人世間也留不住?
司馬勤看了看已經屍解成仙的胡亥和司徒大人,忽然心想:“莫非是我沒有尋到戲城令的下落,急急忙忙想要成仙,太過不義,故而上天有此懲罰?”
司馬勤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想:“戲城已經被反賊攻破,戲城令豈能活著?我冒死入望夷宮,已經算是報答戲城令的恩情了,為何要心中慚愧?我無悔。”
想到這裡,司馬勤的一顆心頓時通透起來,而他的身體也通透起來了。隨著濁物排出,司馬勤覺得身體輕飄飄的。
於是高高興興的閉上了眼。
王二有點迷茫,現在大秦中興的三位名臣,只剩下自己了。
關鍵自己是扶蘇的細作啊,關鍵自己幾個月前還只是個耕田的啊。這個投降……怎麽投降?
不得已,王二找來了自己手下那一百多個親兵。
這些親兵都是鹹陽城中的細作,假扮成戲城流民,混入皇宮來的。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三人頂個薑子牙。
大夥七嘴八舌的討論了一番,最終覺得,扶蘇公子滅鹹陽,乃是開天辟地的大事件,堪比商湯滅夏,武王伐紂,萬萬不能含糊了。
如果場面不夠宏大,豈能體現公子盛德?如果儀式太潦草,豈能體現公子威儀?
所以,鹹陽城中,必須要有一個皇帝。這皇帝要親自將玉璽交到扶蘇公子手上,並且邀請他登基為帝。
投降儀式,和登基儀式,倒是可以合二為一。乾脆就讓鹹陽的皇帝,做公子登基的司儀,如此一來,公子的面子算是足了。
這些人其實都是泥腿子,憑著自己的想想,擬定出來了一個極為粗糙的辦法,可是至於怎麽投降,怎麽登基,具體的儀式,他們卻搞不定了。
幸好他們當中有明白人,迅速的將奉常寺奉常給抓來了。
鹹陽的奉常寺,和宋鯤的奉常寺不同。
宋鯤的奉常主管教育,而鹹陽的奉常,主管禮儀與祭祀。無論是什麽樣的禮儀,他都清楚的很。
可是面對王二的要求,奉常也為難起來了。
打開鹹陽,迎接公子扶蘇入宮?
說這玩意是禪讓吧,可那是百萬大軍逼出來的結果。
說這玩意是逼宮吧,偏偏又要求皇帝親自主持儀式。
說這玩意是滅國吧,可失去皇位的,和得到皇位的,都是大秦皇室。
奉常忽然有點頭疼。
他問王二:“皇帝這麽說?”
王二有點懵:“皇帝?”
奉常說道:“二世皇帝,
打算怎麽做?”王二撓了撓頭,說道:“二世皇帝,服用了仙丹,已經屍解成仙了。司徒大人和司馬勤大人,緊隨其後,如今也已經在仙界了。他們三位臨死的時候,托付在下,投降公子扶蘇。”
奉常嚇了一跳,闖到了胡亥的寢宮之中。
大門打開,一股惡臭傳來。
奉常看見裡面的三人,都泡在自己的穢物當中,屋子裡面的情景,真是難以言說。
奉常苦笑了一聲,堂堂一國之君,豈可如此草率?即便是要屍解成仙,也不能這樣敷衍啊。
王二好奇的問:“您老人家,連屍解成仙的儀式都明白?”
奉常說道:“據傳聞,昔日黃帝登臨仙界,乃是有仙樂響起,仙使迎接。腳下踏金龍,緩緩升天……”
王二翻了個白眼,覺得這話有點扯淡。
奉常唏噓不已,招呼著王二等人整理胡亥的儀容。
但是王二那些人都嫌髒, 不肯動手。
奉常隻好自己來了。一邊乾活,一邊歎息不已:“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這些人乃是中興大秦的忠臣,可即便是他們,對皇帝也不過如此。至於別的人,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奉常勉強將胡亥清理乾淨,又氣喘籲籲的搬動身體,讓他平躺好了,作出一臉安詳的樣子來。
緊接著就是司徒大人。然後是司馬勤……
整理到司馬勤的時候,司馬勤忽然咳嗽了一聲。
這一下差點嚇得奉常尿了褲子。他向後退了兩步,驚慌失措的喊道:“人之初死也,魂魄離體不遠。若心中有執念,得生人氣,可起而為行屍,見人必撲,中者立死。”
王二看見已經睜開眼睛的司馬勤也有點害怕,哆嗦著問:“你說什麽呢?”
奉常說道:“詐屍了。”
好在王二和手下的親兵也算是膽子大的,畢竟膽小的也不敢造反。
他們看見司馬勤緩緩地坐起來,頓時抽出腰間的兵刃,要將他給剁碎了。
結果這時候,司馬勤說話了。他看了看王二,又看了看奉常,一臉失望的說道:“此地不是仙界?”
王二馬上反應過來了,這家夥沒死,不,沒成仙。
奉常馬上跑過去,急切的問司馬勤:“皇帝,當真要投降反賊?”
王二一聽這話就火了:“奉常,你這是何意?莫非信不過王某?”
奉常乾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司馬勤晃了晃腦袋,暈暈乎乎的說道:“自然是真的。如今……扶蘇公子入城了嗎?投降儀式,進行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