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坐在中軍帳中,正在琢磨著怎麽攻打江城。
墨者們已經回來了。
這些人跟著韓信一路殺過來,整天繪製地形圖,整天琢磨著怎麽安放炸藥,可以造出山體滑坡來。
久而久之,有一批人,對畫地圖方面,頗為有心得。有另一批人,對於建築學,工程力學,又有了新發現。
總之,這些墨者們發現,生活當中,處處是知識啊。
墨者當中,有那麽一小撮,是老成持重的。他們還記得墨子最初的理想,那就是兼愛和非攻。
這兩條,才是墨者的核心要義之所在。剩下的什麽小孔成像,什麽千金之錘,日取其半,萬世不竭。什麽勾三股四弦五。
那都是細枝末節,是解悶的東西。
可是現在他們發現,有些墨者居然本末倒置了。整天研究那些奇技淫巧,已經把墨者最初的理想給忘記了。
他們也曾經苦口婆心的勸說,但是那些沉迷於奇技淫巧中的墨者,一句話就把他們給頂回來了:“我們的主張,是不是為了天下大治?那麽現在這天下,是不是已經大治了?既然已經大治,我們又何必多此一舉,宣揚墨者的理念?”
三五次之後,那些老成持重的墨者,也已經放棄了。
他們開始整理墨家的典籍,想要把墨子的思想保留下來。
開始的時候,這項工作完全是憑著一腔熱血來做的。
但是後來,主管教育的淳愚幾個老頭說,可以把墨經修改一番,做學生的課本用。按照字數付給墨者勞務費。
起初的時候,墨者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是後來,他們看開了。
於是按照淳愚等人的要求,盡量把墨經寫的簡單明了,通俗易懂一些。但是後來他們又發現,反正是按照字數給錢,為什麽不多寫幾個字呢?
於是這些墨者,放棄了古奧簡潔的文言文,開始向口語化轉化。
當然了。秦時候的口語,和文言文也極為相似,只是這種言文一致的趨勢,已經出現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的墨者,正在把精力集中在整理地圖上面。
他們給韓信的地圖上,清楚的表明了幾個爆破點,只要將這裡炸開,到那時候,江城就會塌下去一半。而韓信大軍一擁而入,則天下可定。
對於墨者的建議,韓信卻有點猶豫了。因為江城地處盆地之中,周圍是平坦肥沃的良田,這一點和其他的城池不同。
誠然,這樣可以一舉拿下江城,可是滾落下來的山石,會毀掉無數的良田,代價實在太大了。
或許這一戰之後,江城會迅速的衰落,朝廷接收的,就不再是天府之國了,而是一個貧瘠的山地。
良田被毀,接下來肯定就是饑荒。這麽多的百姓,最後會餓死多少?
一邊是建功立業,一邊是天下蒼生。
韓信猶豫良久,然後派出去了一個小卒,對他說道:“立刻去嶺南,見到陛下之後,向他報告這裡的情況,讓他來定奪。”
小卒接到命令之後,騎著快馬走了。
而韓信手下的將士們都有點奇怪。
有人問道:“我等為何不強攻江城?即便不用炸開山石,想要強攻江城,也是輕而易舉。”
韓信淡淡的說道:“本將軍調教出來的大軍,何處不能攻破?然而,士卒的性命,同樣是性命。他們與我等一樣,同樣是父母所生,並不是一堆冷冰冰的數字。”
“若江城非強攻不可,倒也罷了。現在明明可以毫發無損的拿下江城,為何要害死幾個士卒?如此一來,諸位接受軍功,接受封爵,豈能安心?”
眾將士一陣沉默。
副帥銅牛忽然幽幽的說道:“大將軍,你這口氣,與陛下是越拉越像了。”
韓信愣了一下,然後就覺得很悲哀。
一直以來,他都活在宋鯤的陰影下。
他覺得宋鯤簡直就是神人,無所不能。唯一可以安慰的就是,自己獨步天下的領兵才能。
可是現在……連帶兵打仗,自己都在不由自主的學宋鯤。這……
韓信覺得自己很失敗。
…………
嶺南,番禹城。
宋鯤和王舉已經失去耐心了。
這趙陀推三阻四,已經耽擱了十來天時間。這麽長的時間,已經足以證明,趙陀沒有誠意了。
於是這天晚上,三千將士,都喂飽了馬。人人帶足了天雷,隨時準備突襲趙陀府邸。
工作隊的人回來了,向宋鯤報告說:“我等已經策反了三成嶺南軍。一旦打起來,這三成嶺南軍突然倒戈,會讓趙陀的人陣腳大亂,潰不成軍。”
宋鯤點了點頭。
其實如果順利的話,根本用不著這些嶺南軍。宋鯤的人,就可以直接完成斬首行動了。
宋鯤在磨刀霍霍,趙陀也沒有閑著。
不錯,他根本就不想投降朝廷。之前做出那番卑躬屈膝的姿態來,只是為了緩兵之計而已。
除了緩一口氣,另一個原因就是,趙陀已經習慣了卑躬屈膝,這樣能給他帶來安全感。
現在兵馬已經集齊,他覺得可以解決掉朝廷派來的三千兵馬了。
今夜,趙陀府邸燈火通明,他正在和自己的謀士商議。
謀士眉頭緊皺,對趙陀說道:“大王,當初你不該讓這三千人進入番禹城,如今這三千人,如同一把刀子,扎在我等腹心之地,危險的很啊。”
趙陀歎了口氣,說道:“當時我方根本毫無準備,一旦拒絕,這三千人強行攻城,這小小的番禹城,恐怕也守不住。”
的確,番禹成實在是太小了。
這城池和中原的大城根本不一樣。這是趙陀等秦人到了嶺南之後,草草修築起來的。
城牆低矮,工事簡陋。更可怕的是,海風吹到城牆上面,年深日久,居然開始腐蝕城牆。
所以,這城牆根本就是防盜賊不防軍隊。只要拿著拋石機砸上兩下,它就會轟然倒塌。
那謀士歎了口氣,低聲說道:“若是朝廷兵馬剛來時候,我等沿途阻擊就好了。”
趙陀苦笑了一聲:“沿途阻擊?那些嶺南軍,十之五六都在盼望著回鄉。若我真的下令殺敵,他們是會作戰,還是會嘩變?”
趙陀長舒了一口氣:“不要緊,現在還來得及。我們的心腹大軍,已經趕了回來,他們的忠心是不需要質疑的。今夜,就消滅朝廷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