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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亂語》一十八、趁還沒落魄時請珍惜身邊會做飯的朋友吧
  偌大的“公交站”裡,只剩下了陶閑與陸小露。陶閑給金土生他們留下了一張便條,告知他們鬼已驅除,日後可放心經營,唐詩軒道長先行一步離去,自己也回龍溪鎮去了。

  陶閑寫完,將毛筆一扔,愛憐的摸了摸陸小露的兩隻小羊角辮,溫聲道:“累不累?”

  陸小露沉默不語,眼睛哭得腫腫的,輕輕的搖了搖頭。

  陶閑笑嘻嘻的俯下身子,反手拍著自己的背道:“上來……我們回家。”

  “回家?”

  “嗯!回家!”陶閑用力的點了點頭,微笑著說。

  “好!”

  “家”這個字正戳進了陸小露柔軟的心房,她抹了一把淚,輕輕趴在了陶閑的身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歪著頭,右臉緊緊的貼在了陶閑的背上。

  二人出了衡州府城,柔柔的月光灑在通往龍溪鎮的鄉間小路上,滿地清輝。時近深秋,稻田中壘得高高的秸稈,像是在低聲訴說著農人一年裡收獲的希望。

  對,新的希望……

  “陶閑……”陸小露的小臉在陶閑背上蹭了蹭,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

  “嗯?”

  “陶閑,你是不是懂得很多?”陸小露眨著眼睛問道。

  “那是自然,我可是要成為你偶像的男人!”陶閑側著頭,自信的說道。

  “人死了後,會變成鬼,那鬼死了之後,會變成什麽呢?”陸小露轉過頭來,尖尖的小下巴抵著陶閑的背,小嘴一張一合的道。

  “呃……這個,我以前看過一本叫《聊齋》的書,裡面說‘人死變鬼,鬼死變’,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樣子的。不過我想它應該也很美,如天上的星星一般明亮吧。”

  “婆婆變成了星星麽?”

  “嗯……星星!所以你婆婆她多好呀……”陶閑望著星空,喃喃地道。

  “那陶閑你好可憐!”陸小露晃著小腦袋說道。

  “謔呀……我怎麽可憐了?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好不好!我可愛的很……哼……”陶閑揚起頭,一臉傲嬌,可不喜歡聽人說他可憐了。

  “因為你想要變成星星,就還先得變成鬼呀,唉……可憐……”陸小露輕輕的拍著陶閑的背,深深地歎了口氣。

  “……”

  “陶閑,‘謔呀’是什麽?”

  陸小露對這個口頭禪充滿了好奇。

  陶閑頓時停了下來,一本正經的道:“‘謔呀’可是男人情緒的宣泄,是對生命的不羈抗爭。你可別小瞧‘謔呀’兩個字,它表達了我內心的各種情緒,哼哼……你知道‘謔呀’有幾種用法麽?”

  陸小露雙眼瞪得老大,拚命的搖了搖頭。

  陶閑撇了撇嘴,又笑道:“這下你作為粉絲就不合格了,等你什麽時候能弄清楚‘謔呀’有幾種用法的時候,這才算一名及格的腦殘粉。”

  “哦!”陸小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默默地把陶閑的話記在了心裡。

  “小露……”陶閑溫柔的喚了她一聲。

  陸小露:“嗯?”

  “有位哲學家曾說過,小孩一生下來,便有哭的本領,後來才學會笑,所以一個人不先了解悲傷,便不會了解快樂。既然已經悲傷過了,我希望你今後的每一天都能快樂。因為你的偶像可逗了,哈哈……”陶閑回過頭,笑嘻嘻的道。

  陸小露突然一愣,倏而眼眶一紅,輕輕的咬著下嘴唇,用力的點了點頭。

  ……

  ……

  算算日子,

明日王大爺也應該回來了。想想已將他囑咐的幾件事辦得妥妥的,陶閑倍感輕松,不由得放快了腳步,朝家奔去……  “咦?陶閑……你家有客人麽?”陸小露在陶閑背上,聳了聳羊脂玉一般的小鼻子,疑惑道。

  ……丫頭,你屬狗的麽?鼻子太靈容易感冒哦。

  但聽陸小露這麽一說,陶閑心中一凜,背著她倒退了兩步,仰起脖子往院內打量了起來。

  “來了,人來了,搞出點動靜來弄他!我去,兄弟!能不能不傻,別背石磨啊,棒槌給你!給我舞起來……對……就這樣!用點力……嘿哈!”

  月光瑩瑩,在陶閑院中照下一片清輝。卻見院中的石舂和棒槌突然浮空,左搖右晃,時快時慢的舞動起來,就是姿勢有點醜。

  夭壽啦!我家石舂和棒槌成精會跳廣場舞啦!

  陶閑站在原地,回過頭與陸小露面面相覷。

  陸小露噗嗤一笑,兩隻粉嫩的小手虛握,比成兩個小筒狀,架在陶閑雙眼位置上笑道:“你再看看……”

  陶閑默默轉頭,透過“陸小露牌望遠鏡”朝院內看去:

  見一胖一瘦兩大叔,分別手舉石舂和棒槌,瘋狂的扭著胯,邁起秧歌步,一上一下的跳起來,體態妖嬈,表情風騷,絕不輸“公交站”裡那票濃妝豔抹的姑娘。

  “蘇格拉我的底,辣眼睛啊……”陶閑頓感自己視網膜裡亂入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果然,有蘿莉的地方,就容易招惹怪蜀黍啊。

  “搞什麽鬼?大晚上的來我家跳這種‘流氓步’,信不信我打110啊!”陶閑對這二人一陣呵斥,同時蓄起一口唾沫。

  “陶閑,你不認識他們嗎?”陸小露問道,兩隻小手依然架在陶閑眼睛上。

  陶閑連連搖頭,表情可嫌棄了。

  “不用怕,背我進去吧。”陸小露驕傲的將頭一揚,自信的道。

  這成竹在胸的語氣,真是讓人安心呐。

  陶閑頓時有恃無恐,一腳將自家門踢開,渾身撒發著銅鑼灣小弟要乾架的氣勢,忽感背後有一股更強的氣勢傳來,吹得他站都站不穩。

  浩氣南來,氣壯山河……扛……扛把子?

  謔呀……小露好霸氣!

  陶閑正要忍不住回頭,但聽胖鬼一聲驚叫:“哎喲我的媽,鬼仙兒!”接著將手裡的石舂一放,瞬間飛撲了過來,五體投地,趴在陶閑面前瑟瑟發抖。

  瘦鬼卻驚得張大了嘴,舉著棒槌,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轉過頭來與陶閑小眼對大眼。

  陶閑:“……”

  見瘦鬼沒有反應,胖鬼急的大喊:“兄弟,還杵在那幹嘛,快學我飛跪啊……趕緊的,麻利點……”

  “哦……”瘦鬼呆呆的將棒槌一扔,撓了撓臉,略微思索了片刻,緊接著往後一退,小跑了幾步助力,飛身在空中轉體720°後,緊挨著胖鬼落地,動作完成度非常高,接近滿分。

  瘦鬼得意的轉過臉來,眉頭一揚,對著胖鬼“嘿嘿”一笑。

  ……大叔,你真是一枝獨秀啊!是我小瞧你了……

  陸小露亦沒見過這種場面,收斂了氣息,靦腆低下了頭,臉貼在陶閑背後偷偷笑了一陣,這才重新收拾好表情,故作嚴肅的道:“你倆是什麽鬼?為何來此作祟?”

  胖鬼拜了一拜,指著自己腦門道:“回大仙的話,我是‘閑事鬼’。”說完又指著瘦鬼道:“這是我兄弟‘蠢鬼’。”

  接著望著陶閑歎氣道:“我這‘蠢鬼’兄弟,鬼格愚笨,自打回陽間以來,還沒饗過一頓飽飯,您看這都瘦得不如狗了。好不容易替陶公子磨面舂米,辛辛苦苦做了兩天工,一點報酬都沒有,這總說不過去吧。”

  陶閑摸了摸下巴:“哦,原來不是自動化操作,是你啊……”

  蠢鬼跪在地上,瞪大了眼睛,表情極是無辜的點了點頭。

  陸小露探出頭來,朝閑事鬼喝道:“所以你就替他打抱不平,管起閑事,來陶閑家作祟了?”

  聽得陸小露語調一揚,閑事鬼嚇得立馬將頭貼在地上,顫抖道:“不敢……小的不敢……小的隻是想來問候一下陶公子。”

  問候你大爺哦,你不知道人與人之間不能隨便問候的麽?人與鬼也一樣好不好!

  陶閑吐槽歸吐槽,還是大度道:“有勞有得,天經地義,你倆先起來。”

  二鬼互望了一眼,蠢鬼正傻傻的要起身,卻被閑事鬼按下,朝它搖了搖頭。

  “我家偶像要你倆起來,你倆就快快現形起身,本姑娘這手都快酸了。”陸小露兩隻手還比在陶閑眼前,遂不耐煩的說道。

  “是……”

  二鬼這才現了身形起了身,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這樣一來,陸小露也不用比什麽“望遠鏡”了。

  但是,這該怎麽和鬼交易啊, 沒經驗啊。陶閑皺起了眉,道:“要報酬也行,不過先說好,我可沒錢。”

  閑事鬼道:“不不不,陽間的錢財對我們鬼來說沒用,我這兄弟隻是肚餓。陶公子隨意弄一碗吃食,讓我兄弟飽腹就行了。”

  陶閑兩眼突放精光:“隻是吃飯啊,那好說,正好我也沒吃呢。家裡還有些余糧,咱一塊吃便是……”

  正要邀他倆進屋,陶閑頓時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呃……你們誰會做飯?”

  二鬼齊齊搖頭,很尷尬的笑了笑。

  “我來!”

  陸小露從陶閑背上溜了下來,擼起袖子,露出一截嫩白如藕的手臂,幹練的道:“廚房在哪?”

  陶閑與二鬼同時往東南角一指,異口同聲道:“在那!”

  二鬼依舊尷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陶閑瞪大了眼睛望著二鬼:“謔呀!你倆這踩點功夫做的可以啊,對老子蓄謀已久啊!”

  陸小露在廚房打量了一圈,站在門口,麻利的指揮道:“你,和我進來生火,你,去後院地裡采點蔥來。陶閑你歇著,廚房還有些面和蛋,我烙的雞蛋餅可香了呢,嘻嘻……”

  陶閑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是偶像該有的待遇嘛。

  不一會兒的功夫,廚房已是熱氣騰騰,灶下燃燒的柴火,讓月下小屋顯得十分光亮熱鬧。柴扉農舍,土牆小院,望著三隻鬼忙碌的身影,陶閑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繼而猛的晃了晃腦袋。

  額滴個腎呐,您確定我這不是在“農家樂”麽?

  可我的夥伴,都是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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