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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論道齋,並未有安排陶閑的份。
作為掌教的無知子心知肚明,自個兒這位“五師弟”,身上連半點道炁都沒有,哪有自個論什麽“道”!
只是無垢子道傳結束後,老是有意無意的瞥向陶閑,他門下幾位親傳弟子立即心領神會,放肆的在場下帶節奏。
大家確實又有些意猶未盡,一時間,“無聊子”的呼聲越來越高。眼看眾意難違,無知子一張老臉扭得像一隻苦瓜,心裡萬般後悔:“早知道這樣,就不讓這臭小子這麽早出場了!”
“無聊師弟,該輪到你了……”無垢子冷冷一笑,眼中卻微微有些促狹之色,剛才之舉似是有意為之。
“就知道你不是什麽好鳥!想讓本高材生難堪,沒門!”
陶閑在心中怒罵了一句,被無垢子那道眼神激出了些膽色來,正要扶椅站起,耳邊卻傳來無知子關懷的聲音:
“無聊師弟傷勢未愈,論道之事不用勉強……”
陶閑本來心中一暖,想想也就算了,可一撇頭,無知子這張直得不能再直的老臉上,哪有半點關懷之意,分明是怕自己上台給正天教丟人,一副想說又不好說的遲疑模樣。
“師兄放心,我好的很!”
陶閑冷哼了一聲,從座上站了起來。今兒還真打算豁出去了,不就是個“讀書分享會”嗎?小場面!反正輩分擺在這,自個兒說什麽,場下那群徒子徒孫都得聽,說得越玄乎越好,這就是身份的威力!
“師叔……先等等……行了,去吧!”
方才師尊幾人論道,都是用體內道炁發音,其聲悠遠綿長,清晰嘹亮,場上萬人亦能聽得清清楚楚。
非凡子見陶閑也要上場,十分體貼的從懷裡摸出一張擴音符,輕輕往他背上一貼,一副迷弟模樣,臉上充滿了期待之色。
陶閑點了點頭,接著饒過法壇,大大咧咧的往蒲團上一坐。眾人眼睛一亮,屏氣凝神,對這位神秘的年輕“老祖”產生了極大的好奇與興趣,頓時場上鴉雀無聲,這局面似比無知子出場時還要肅穆,還要認真。
“咳咳……”
陶閑本想清清嗓子,忽而脖子驚得向後一縮,竟被自己的大聲給嚇到了,沒想到這擴音符的效果這般好。這下陶閑放了一百個心,講師之魂附體,有模有樣的傳起道來:
“方才我的幾位師兄都說得非常好,我看到大家聽得都很認真,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想必都有所收獲,大家有這種積極向上的學習心態,作為長輩,我十分的欣慰。”
“但是,作為長輩,我同樣也很擔憂。如果這次論道齋,大家只是拾人牙慧,不從本源上去感悟我這幾位師兄的思考方式,那也不過是鸚鵡學舌,照貓畫虎而已,不是真正的悟道……”
“不是真正的悟道???”
這論道齋向來就是由正天教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分享對道的理解和感悟,陶閑這般一說,場上眾人登時無比震驚。
可接下來,陶閑說出了更讓他們瞠目怎舌的言論來:
“你們剛才難道沒有思考,我這幾位師兄說的就一定是對的麽?難道沒有懷疑,他們的觀點可能有問題麽?沒有思考沒有懷疑,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話音剛落,頓時引起場上了不小的騷動,紛紛對他側目不已。陶閑此番言論,著實太過驚世駭俗了些。這等於是一竿子把前面幾位老祖辛辛苦苦體悟的成果,全部打翻啊!
後面三位無字輩師兄頓時齊齊黑臉,
這小子怎麽一上來就掀正天教的台子,到底還是不是自己人啦? 無知子無奈的摸了摸腦門,正猶豫著是否要趁這混小子不備,將他打暈而後稱病告退,早點結束這丟人的場面。
而此時,無垢子門下一名弟子站了出來。
這人正是剛剛主持九九幻仙陣大陣的三人之一,名曰非功子,性格最是急躁。聽陶閑竟敢詆毀自己的師尊,不禁將袖一拂,言語間沒有半點客氣:
“無聊師叔,方才師尊師伯的觀點哪裡有不妥之處,還請指教。”
陶閑微微一笑:“這個問題問得好,很有前途,你這個小輩叫什麽名字?何人門下?”
“在下非功子,乃無垢師尊門下。”
提起自己師門出處,非功子一臉傲色。
“嗯……不錯,很乖很聽話。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按照無知師兄的觀點,世界萬事萬物都有要有另一個事物作為他的原因,這樣才產生了因果。非功子,我且問你,無知師兄所言的萬因之始是什麽?”
非功子:“當然是天道!”
陶閑:“既然世界萬事萬物都有要有另一個事物作為他的原因,那麽天道存在的原因是什麽?”
“這……這……”
非功子一時語塞,這個問題似乎方才無知師伯並未提到過。不光是非功子,眾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就連無知子亦是神情一怔,旋即又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了對策。
“既是天道,則全知全能全善,無所不能,已然超脫了萬物,不受因果束縛,天道即為一,一生萬物,天道既是最本初的因,無須以它物為依托。”
忽而一人又站了出來, 替非功子回答了這個問題。此人也是主持九九幻仙陣大陣的三人之一,名曰非複子,乃是無垢子一門的大師兄。
“妙也!”
聞此人想法正與自己一致,無知子暗暗喝了一聲彩。
陶閑眉頭一皺:“那個誰?”
“非複子!”
陶閑:“天道真是厲害,原來無所不能呢。OK!非複子,你既然說天道是無所不能的,超脫了萬物,又生萬物,我且問你,天道能生出一個它自個也搬不動的東西來麽?”
“當然……咦?咦?”
非複子原本自信的臉上,頓現遲疑之色,再往深處一想,頓時惶恐起來。
如果天道能生,那麽生出的東西連天道自己也搬不動,怎麽可以說它是無所不能的呢?
如果天道不能生,那豈不是更加說明天道有限?
如果天道是有限的,那怎麽能說它已經超脫了萬物?
那它又是被什麽所限制呢?
如此一來,天道作為萬因之始的觀點不就說不通了?
眾人漸漸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旋即嘩然,一片嘈雜之聲充斥了整個會場。
無知子作為最主要的當事人,先是驚得要跳起,而後又失神落座,神情一黯,額上滿是冷汗:
“難……難道……我之前所悟,全都是錯的?怎麽……怎麽會……我在誤我子弟?”
“好了,你們還有什麽疑問麽?”
見非複子已被KO,陶閑又傲視了場上一圈,底氣霎時間足了起來。
“無聊師叔,我有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