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市教育局門口,言志明和劉強站在這裡。
身後富余海的奧迪轎車停在不遠處,沒有離開。盡管言志明再三囑咐,讓他們走。
言志明和劉強對視了一下,搖頭苦笑,隨後拿著設備準備走進教育局。
“哎!哎!哎!你們那裡的?”門崗上走出來一位穿著保安製服的老大爺。
“您好,我是省電視台的記者,來采訪的。”言志明把手中的三腳架放下,和對方客氣的說到。
“采訪?采訪什麽啊?有介紹信嗎?”保安大爺說。
“有,給您看。”言志明說著,從兜裡掏出介紹信拿給了這位保安大爺。在言志明出來采訪之前,製片人徐英曾經送給他四個字“不卑不亢”。雖然現在言志明還不能透徹地理解這四個字背後的涵義,但是從小的家庭教育告訴他,待人接物要低調,最起碼算是對年齡大的人的尊重吧。
看了看介紹信,保安大爺說:“你等一下,我聯系一下辦公室。”
聽到這裡,言志明給了劉強一個眼色,劉強立刻打開攝像機電源,摁開了錄製鍵,關閉了攝像機上已經亮起來的兩個錄製指示燈。
……
“辦公室說領導都不在,沒法回復你。要不你們先回去吧。”五分鍾後,保安大爺給了這樣一個回答。
言志明和劉強笑了笑――一切盡在掌握。今早起兩人合計起采訪,已經預料到教育局會出現這種情況。於是他們沒說什麽,點了點頭。言志明抬頭一下,二樓右側一個窗戶處,露著一個肥肥大大的腦袋,貌似在看他們。
沒有在意這個,言志明和劉強兩人按照預案做了起來:在教育局門口安裝好三腳架,架上攝像機,調好諸元,開始拍攝教育局大門口和門牌。
一開始保安大爺以為他們要走,就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但是看到發生了這樣的情況,保安大爺急忙跑回門崗打起電話來。言志明瞟了一眼那個大腦袋,已經消失在了窗戶裡。
言志明暗自高興,心想:“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咱們看誰受不了。你不給我面子,就別怪我了。讓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在劉強把教育局門口的空鏡拍攝的都差不多了,言志明拿起話筒,插在攝像機上,站在攝像機前,大聲說起來:“各位觀眾,我現在正在明州市教育局,為您帶來現場報道……”
“這位記者,咱們有話裡面說,您先別拍了。”聽到這句話從身後傳來,言志明示意劉強不要停,繼續下去。
“我們來到明州市教育局,但是采訪受阻,原因是辦公室工作人員說領導不在,沒法回復……”
“記者同志,記者同志,咱們有話好說。”果然不出言志明所料,“大腦袋”下來了。“我是教育局辦公室副主任遊計劃,有事咱們裡面說,先別在這裡采訪了。不然,對我們影響太不好了。”
“您好,遊主任,我是省電視台的言志明。這為是我的同事劉強。我們來咱們教育局采訪,可是沒想到領導不在。”言志明說。
“你看,我也不清楚具體的事情。要是我知道,怎麽能讓省領導在外面呆著呢。”“大腦袋”說到這裡,回頭看了看保安大爺,說到“老劉,你怎麽這麽沒有覺悟呢?怎麽能讓領導在這裡呆著呢,下次注意啊,領導不在,就找我!”
這為姓劉的保安大爺點了點頭,回屋裡了。
“沒事,遊主任。我們是有介紹信的,按照程序來的。
咱教育局要是沒法接受采訪,我們也不勉強。但是教育局連什麽情況都不知道就這樣做,是不是有些過分了?!”言志明說著,看了劉強一眼。劉強向他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言志明明白,現在機器還在運行著,他和這為“大腦袋”遊主任的對話,都被錄了下來。 “是啊是啊,現在領導們確實不在。這樣,咱們先去辦公室坐一下好吧。”“大腦袋”說。
“怎麽樣?”言志明裝著詢問劉強。
劉強說:“算了吧,既然領導不在,咱們也采訪不了,沒意義。咱們走吧,回去節目就這麽做得了。反正咱來了,咱工作做到了。給教育局機會,他們不說。節目播出來,他們是他們的事,有什麽責任他們去承擔唄。”
劉強欲擒故縱的這番話,可是急壞了“大腦袋”。只見他拉著言志明就往裡面走,還招呼門崗的保安大爺,幫著劉強拿機器。
言志明就這樣半推半就的來到了二樓辦公室。
說實在的,言志明是沒法繞過采訪教育局的。如果沒有教育局的觀點,無法形成觀點碰撞,這個片子是沒法播出的。這樣的“投石問路”和“欲擒故縱”,都是之前他和劉強商量好的。
坐到辦公室,“大腦袋”吩咐人倒水拿煙。
言志明說:“遊主任,不用麻煩了。我們是來采訪關於咱們學校處理富翁引發的糾紛的。”在這裡,言志明把學校放在了前面,意在給“大腦袋”一個印象:我們是略微站在學校這邊的。隻是不知道這位副主任能不能領會意思了。
“這樣啊,好,我馬上給領導打個電話。您稍等。”說著,他走出了辦公室。
言志明看了一眼劉強,劉強點點頭,偷笑著說:“錄著呢!”
……
五分鍾後,“大腦袋”回來了。他說:“我和領導溝通了,富翁學校的主管副校長馬上過來,讓他給您倆介紹一下情況。您看,好吧。畢竟我不是學校的人。”
“好的,沒問題。”言志明說。
看到言志明沒有拒絕,這位遊主任顯然如釋重負――可算把這事推出去了:學校方面來人了,不管解釋得如何,都和教育局沒關系了。“這位言兄弟,剛才這不好意思,我給你解釋一下。我問了一下老劉,他把你當成假記者了,所以自作主張,我替他給你們道個歉。”
“我們是假記者?!”言志明和劉強笑了,“沒關系,遊主任。第一,我們有介紹信。第二,我們有電視台的工作證。第三,你可以谘詢宣傳部門,讓他們聯系省台,看看有沒有我們這個節目,然後問問節目組,有沒有我們這倆人。”言志明一臉嚴肅。
遊主任看到氣氛有些尷尬,連忙解釋說,他們被一些“假記者”嚇怕了。他說了本單位這樣的一個經歷:
局裡的司馬局長正在辦公室的時候,突然保衛科的張科長跑了進來,說:“剛才門崗老劉頭打來電話,說門口來了一位自稱為某報記者的人,讓打開門進去采訪一下,老劉頭問怎麽辦?”
司馬局長趕緊站了起來,讓張科長通知一下單位的人,有記者進來行為注意一些。布置完之後,司馬局長趕緊來到門崗,看了看門口,確實站著一位中年人,老劉頭看司馬局長來了,用手指了指,然後點了點頭。
司馬局長反應很快,問中年人是哪個報社的記者?中年人說是《XX觀察報》深度報道部的記者,說完掏出一個藍皮的記者證遞給司馬局長。上面寫著《XX觀察報》記者證,翻開之後,寫著:李強,深度報道部資深記者。司馬局長看完後還了回去,轉回身說老劉頭怠慢記者同志,把他狠狠批了一頓,接著把中年人請了進去。
中年人很厲害,從包裡拿出錄像機,悄悄進入門崗裡,開始錄隨便出入人員。錄了一會,進到裡面,找到了後勤倉庫,又在門口錄了幾個煙頭,隨後來到值班室,又錄下來正躺在床上睡覺的人,跟在後面的司馬局長額頭開始冒汗了。
趕緊打電話叫張科長,張科長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了。司馬局長把張科長拉到一邊,沒好氣地問:“我不是讓你通知了麽,怎麽還有這麽多問題?“張科長委屈地說:“咱們單位太大了,我剛跑完三分之一。”
司馬局長接著說:“這個中年人,我感覺怪怪的,你給我打電話問問宣傳部的熟人,看看聯系一下這個《XX觀察報》,有沒有這個人?”張科長躲到很遠處打電話去問了,不久回到司馬局長身邊,小聲地說:“我已經問了,沒這個人,很明顯他是個假記者。”
“既然是假記者,你們應該趕快報警啊!”言志明聽到這裡,說到。
“您看,我們司馬局長當時隨機應變,他是這樣做的。”遊主任說。
司馬局長擦了一下汗,趕緊來到中年人身旁,笑得更燦爛了。獻媚地說:“記者同志,現在快到中午了,不能因為工作餓壞了肚子,咱們到這裡最好的‘悅來’酒店,邊吃邊談,您看這樣好不好?”中年人嚴肅地說:“好吧,說實話你們單位問題不少啊!”
張科長聽完感到很驚訝,怕司馬局長沒聽明白他的話,拉了拉司馬局長的衣服,示意記者是假的。司馬局長狠狠瞪了他一下,然後小聲地說:“你到會計那裡,拿一個裝著500元的信封,到“悅來”酒店找我們。”說完回過頭,跑到前面給中年人帶路,很快來到酒店,要了一個包間,剛坐下不久,張科長就來了,把裝著500元錢的信封,偷偷塞給了司馬局長。
三個人坐好後,司馬局長要了一桌好菜和幾瓶好酒,開始吃喝上了。差不多之後,司馬局長拉著中年人的手, 說:“希望老弟回去表揚我們單位幾句,全靠您的妙筆生花了。”然後拿出來信封,放到了中年人的手上。中年人拍著胸脯說:“放心,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大家聊得非常盡興,最後司馬局長和張科長把中年人送出好遠,才揮手告別。回來的時候,張科長不明白地問:“局長,您都知道他是假的,我示意了你好幾次,你為什麽不理我啊?現在好了讓他真給騙了。”
司馬局長說:“我故意讓他騙的。”張科長不相信地問:“為什麽啊?”司馬局長笑了笑說:“眼光要放長遠一些,我們揭穿了假記者,必將成為新聞,而招來數不盡的真記者到我們單位采訪此事,那是最可怕的。”
聽完這個事情,言志明不禁為這位司馬局長的“聰明”和這位假記者的膽大妄為,趕到冒汗。明明知道是假記者,為何不報警,還要塞紅包請吃飯?或許最後那一句話,說出了眾多單位領導的心聲。
“之後,咱們單位就有了這樣一個‘潛規則’。要是有記者來,門崗都會盡量想辦法婉拒。拿領導不在當托詞,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多包涵吧!”遊主任說。
言志明心理暗暗罵了這些人的娘,他們這些假冒偽劣的東西,吃香喝辣、到處勒索,拍拍屁股拿著錢走了,留下自己在這裡吃了這個癟,這是什麽事情啊!同時,也在對這些單位不敢報警的行為感到“可憐”。單位夾在中間,也確實不容易。能用點錢擺平的事,絕對不會讓它放大。如果自己當了單位的一把手,肯定也是這樣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