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完趕緊搬！“

　　偉偉不耐煩地凌頭數落了一句，想想自個兒對機器不熟，我沒理他又繼續一台台測試起來。他站起來，從夾克兜裡簇出一根煙，猛嘬了一口說道:“這批機器是幾年前的舊機器S35，幾條機械腿都壞了，連爬牆都費勁。“我看著憋在貨架裡閃著紅綠燈的礦機，像看著一群暗夜裡的蜘蛛，心說我一交易員怎麽就乾上這個了。

　　偉偉似乎也從我不熟練的動作看出了什麽，問道:“你實習的吧！哎呀媽呀看你測機器真尼瑪費勁，來來來，我幫你測。“

　　“謝了啊。“我拍了拍腿上的灰在一旁看著他測。

　　“你瞅咱這算力，怎麽樣，400T，過了吧。““這台……沒熱起來，再等會兒，你看……有數據了吧。

　　“能一組一起測嗎?“我靠在貨架上問道。

　　“真他媽麻煩！！！“他挪了挪屁股，對著眼前的一組礦機喊了個口令:“李森我操你……！“

　　“哎哎哎，注意文明……“我提醒著。

　　他白了我一眼，又來一句:“我這是口令，李森我操你媽！“

　　那一排機器人登時如酒醉後蘇醒一般，前後八條機械臂歪歪扭扭地磨著貨架平面站立起來，幾台老舊的機器艱難地撐了幾下，啪嗒掉下去了。

　　“你跟他也有過節啊?“我問道。

　　“TM的黑客攻擊把我的樂高給爆了……那狗逼不賠我。“他恨恨地說著，邊連上樹莓派輸入指令。

　　“不是……你等會兒，“我抓過偉偉的肩膀，蓋住他頭髮仔細看了看。

　　“你幹嘛呢你！“

　　“你是不是那天打律師那個?“我笑著問道。

　　偉偉愣了一下，好一會兒小眼睛才撐開了一下:“呀，你是惻酒瓶那個！“

　　“哎呀你還忙個屁，那快說說後來怎麽樣了?“我發誓這是第一次見到這哥們笑，這一笑氣氛一下和諧起來，就像一起打過仗的士兵，交流死裡逃生的經驗。我把事兒大致和他說了一遍，他那張胖臉從頭到尾笑得就沒合攏過。

　　“哎，我也問你個事啊，你這貨架打哪兒搬的，白裡透紅的?“我拍了拍那架子。

　　“哦這個啊，我姥爺幾年前放進來的，說是放上邊怕被偷。“他應著話。

　　“那這兒……“我悄聲問道:“這兒這麽偏僻，還有人偷?“

　　他站起來嘬了口煙，“哎呀……這一帶怎說呢，嘿嘿那奏是咱們紅安的拉斯維加斯！“一說到賭，他表情就興奮起來，“賭客們輸紅眼，啥事不敢乾。“

　　“這架子可有年份了吧?“我接著問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那白漆下泛出的紅色背後藏著事兒。

　　“得……有個幾十年了吧，我打小就看見我姥爺刷了好幾遍漆。“

　　“那你姥爺……“正想接著問下去，一個低悶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偉偉，上來吃飯……“

　　“誒，來了！走，上去吃飯先。“偉偉拽著我就往外走。

　　門打開的時候，他姥爺拄著拐杖佝僂著身體站在那兒，日光模糊地在他身後四散開。等上了樓才看清這張瘦削黝黑的臉，他頭髮已有些半禿，絡腮胡子違和地長在上邊，眼睛謹慎地掃量著我。

　　“姥爺！“偉偉低著身子攙著他。

　　“叔“我衝他姥爺打了個招呼。

　　老頭拄著拐，向前走著，慢悠悠地對偉偉說道:“你生意好好做，別老唬人。“

　　“沒有，這不可能，

這我哥們，上次就他惻的酒瓶。“偉偉衝我樂了下。　　“哦，你這哥們是公司派來的吧?“他姥爺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說著。

　　“是啊，誒姥爺你怎知道?“

　　“姥爺我安了針孔攝像頭，你個棒槌。“

　　“你真高明，針孔……“偉偉的突然想到什麽，臉一紅:“姥爺你為啥不早說，我上回還帶個姑……“他謹慎地斜了我一眼沒再往下說，我卻聽得有些發毛……特別是想到那團白漆。

　　“那什麽……偉偉，吃完飯咱就搬機器吧。“我故意岔開話題。

　　礦場的飯雖有些簡單，但有酒有肉沒啥挑的。酒過幾巡，我問道:“那個……偉偉，我跟你打聽下有關貓的事。“

　　“這事啊，這事兒我知道啊，那時我還小，也就幾歲吧，我姥爺在西邊開礦場，那這一片都是貓的礦場，特別大。“偉偉說道。

　　老頭沉著臉繼續扒著飯:“偉偉……你吃飯時別說這個，這新聞上都說人已經死了。“

　　偉偉灌了口脾酒，微紅著臉繼續說道。“姥爺，是失蹤了好不好。“

　　“那你說失蹤了怎能找不到?“他姥爺白了他一眼，夾了塊肉擱在嘴裡。

　　我頓了下筷子，衝他們說道:“那這幫作案的人可發了，比特幣多還真是危險啊。“

　　“是說，貓當時還挺年輕的，人也天真。比現在這幫坑蒙拐騙來的比特幣土豪強多了，尤其是李森。“偉偉又灌了口啤酒，滿足地打了個隔。

　　他姥爺瞥了他一眼，接茬道:“幣多又如何……，這東西沒人管，他股越多，越容易招禍，連保鏢都可能動殺心。“

　　“聽這話，您是不知道些什麽?“我盯著他姥爺詢問著。

　　他淺笑了一下:“嗨，我知道什麽呀，我是說這理兒。“

　　“你們好好吃，吃完乾活。“說罷，他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起來，朝著門口走去。那隻白貓突然躍出來到他腳下。

　　去！他衝著貓撥弄了下拐杖。“喵………“

　　我看著這個遠去的佝僂的背影有點發呆，總覺得這人和貓有點像，尤其是鬢角。

　　“偉偉，我去上個廁所。“我站起身來。

　　“不是你再喝點啊……我還得跟你講我的事兒呢“他舉著啤酒看著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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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森、株嘉偉既是美國數據公司的同事，又是XB公司的高管，在業務慘淡的日子裡。他們盯住了包括偉偉在內的員工帳戶，五年，160萬挖礦收益通過各種方式流入了XB公司開立的私人帳戶，後來這些帳戶上的資產大幅升值20倍，而株嘉偉攜帶著巨額的非法收益準備遠逃海外，直到偉偉打開帳戶時，帳面上僅存4萬BTS，偉偉瘋狂地尋找維權渠道，刑事壓力迫使李森選擇挺而走險，發動一場權力的算法戰爭。一方面交易所以資金來源不明為由限制新的BTS轉入，另一方面溝通所有認識的同行製造虧損，一家又一家機構妥協並被綁到同一條船上，很快在株嘉偉銀行圈朋友的配合下限制了偉偉的貸款，監管機構看著偉偉無法可依又厚達300頁的交易流水踢著皮球，在偉偉窮途末路上補上了最後一刀，損失已擴大到90%，偉偉坐著動車趕到北京，卻被保安告知已株嘉偉已借道海南逃亡新加坡，最後的結果是公司代表律師拿著1萬cny的賠款與偉偉簽署了諒解協議。

　　當偉偉在飯桌上告訴我他的故事時，我握著啤酒停在那裡久久不能動彈。我的腦子仿佛停擺在這個故事裡，我在想如果有人造出一片廝殺的紅海打造出宇宙的最初形態，讓這些機器人自動角逐，角逐什麽算力才是宇宙聖地，角逐什麽區塊鏈才是聖地的宗主，什麽算法才能統治六爻……這種人類間的掠奪戰爭是否就結束了呢，天哪我到底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