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漢正窩在辦公室的老板椅內，用力地嘬著一個煙頭，他滿臉都是化不開的愁苦。

　　已是不惑之年的他反覆看到希望，又反覆地跌落谷底，這一次次打擊終於是讓他心灰意冷了。

　　“你來啦。”看到余歡走了進來，他的情緒微微有了些起伏，但是身子還是牢牢地陷在椅子裡，一動不動。

　　“剛好路過就過來看看你，怎這麽萎靡啊，靈感枯竭了?還是智商欠費了啊?”余歡有意想活躍一下氣氛，就隨口開了句玩笑。

　　然後他拉了一張椅子，一屁股坐在了秦明漢對面。

　　秦明漢想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最後隻是輕聲地歎了口氣。

　　然後他掐滅了煙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沉默的氣氛讓余歡有些壓抑，他清了清喉嚨，開口說道:“跑了就跑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

　　“你說什麽?”秦明漢聞言一驚，幾乎從椅子上彈坐了起來。

　　秦明漢誇張的反應讓余歡徹底確認了自己的推測，他看著秦明漢的雙眼，一字一句地又重複道:“我說那個風行者跑了就跑了吧，反正初級風行異能的DNA我們已經都掌握了。”

　　“你……”秦明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怎麽知道003他跑了?”

　　當余歡擁有風行異能那一刻，他就立即回想起了那天凌晨看到的那團光影。

　　很明顯那人就是個如他一般的風行者。

　　這諾大的中州市雖說登記在案的異人也有數十人之多，但擁有風行異能的隻有那位一直在配合他們進行試驗的003。

　　當和師妹通電話時，余歡就起了疑心，他感覺那天看到的那人應該就是003本尊。

　　說起這位代號003的異人，余歡雖是研究他多年，但卻從未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

　　好奇之下，他也在秦明漢這裡旁敲側擊過幾次，想要了解一些這人的信息，但都被秦明漢搪塞過去了。

　　沒想到他竟然在老板娘的網吧外遇到了這位實驗對象。

　　余歡並沒有直接回答秦明漢的問題，而是寬慰他道:“老秦，這些事你就別一個人硬扛著了，你跟我說說吧，說不定我能幫上你呢。”

　　秦明漢面露難色，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的，“這件事……不好說啊。”

　　“有什麽不好說的?這狗屁項目做的不明不白的，沒出事前就是各種限制著咱們，出了事還是咱們背鍋，你還管那麽多幹什麽啊?這003咱們見都沒見過，他跑了跟你有毛關系啊?”余歡越說越氣，他的聲調也慢慢高了起來。

　　“你聲音小些。”秦明漢生怕隔牆有耳，趕緊打斷了他。

　　又是一陣壓抑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秦明漢又點了一根煙，一口灼燙的煙霧吞下肚後，他總算是打開了話匣子:

　　“003這個人，其實我見過。他原本是個重型犯，一直關押在城北監獄，本來早就應該槍決的，但他卻突然覺醒了風行異能。

　　別看異能種類繁多，但風行異能一直是各個研究機構最為看重的，也是和戰爭關系最為密切的……”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個我懂的。”余歡自以為是的插了句嘴。

　　秦明漢彈了彈煙灰，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說起這個來就扯遠了，以後再跟你說。

　　前些年，這個神秘組織就找到了我，希望我來研究這種異能，003則會配合我們的試驗來爭取減刑的機會。

　　但由於這個人極度危險，所以我們不允許直接接觸他，我們需要的一切都需要那個組織幫我們提供。

　　但是前年那起事故讓這個項目中斷了一年多。雖說出了這個插曲，但那個組織對我們的進度其實是滿意的。如今風頭差不多過去了，在他們的運作下，這個項目又被秘密激活了。

　　為了趕上預期的進度，我提出了把003接出監獄的要求，他們考慮再三，在上個月答應了我，把003暫時軟禁在了咱們學校的職工宿舍內。

　　前天凌晨，003借口上廁所的時候，直接從五樓窗戶跳下去了，看守他的人追下去時，他早就沒了人影，地上連一滴血也沒有。”

　　“他為什麽要逃走，不是要給他減刑嗎?這難道不比顛沛流離的逃亡要好得多?”余歡有些不解。

　　“因為這個項目調整了，我們的目的不再是給普通人賦予異能，而是要利用納米機器人切除異能的DNA片段，進而徹底消除異能，他逃走或許是因為他不願失去自己的異能吧。”

　　余歡聽完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他明白老秦口中的這個神秘組織之所以能量這麽大，八成是因為他們和官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所以他們對異人的態度應該就可以理解為官方的態度了。

　　若是被發現他發生了局部變異，他很可能也會被強行剝奪異能，這麽看來他對老秦隱瞞自己變異的事情倒也不失為一個明智的決定。

　　“說實話，我倒不是擔心這個項目的命運如何，我是怕再引起一次騷亂。異人若是要作惡，單憑警察肯定是攔不住的，不知道多少無辜的人又要遭殃了。哎……若不是我太急功近利，他也不可能逃出去啊。”秦明漢說完又陷入了深深地自責中。

　　有時候為了追求真理，科學家們不得不做一些與世俗道德相悖的事情。

　　就拿小白鼠來說，每年死於科學研究的小白鼠都不止千萬。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越是這樣的研究，帶來的革新越是巨大的。

　　若是成功了，那便是偉大的福祉，但假若不幸失敗了，研究者可能一生都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這件事遠比余歡想象中的複雜，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該如何做。

　　自己去追蹤那個003嗎?他可沒這個膽子，003可是敢從五樓往下跳的狠人啊，他余歡連站在五樓窗戶上的勇氣都沒有。

　　不過他還是強行安慰了秦明漢幾句:“老秦，我估摸著那個003應該是棄惡從善了，從他奔跑的身姿上，我似乎看到了一點點佛光。害人的事他應該不會幹了，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余歡說著起身把秦明漢桌子上的一盒煙揣進了口袋裡:“你也別抽煙了，借煙澆愁愁更愁，這個滋味我懂。作為過來人，我勸你打打遊戲吧，省錢、益智還舒解壓力。”

　　秦明漢看著趁火打劫的余歡一臉無奈，隻覺得胸口更堵了。

　　“老秦，反正你的項目也黃了，分化液能給我弄點嗎?”余歡看老秦的反抗不算太強烈，又試探性的提了個要求。

　　“那玩意是複製納米機器人的，你要它幹嘛?”老秦語氣有點生硬。

　　“我最近在找工作，需要做一些樣品出來，我總不能一直當網管吧。要不是當年你把我掃地出門，我至於淪落至此嗎?”余歡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委屈和不甘心。

　　“行行行，你拿，你拿吧，一旁的冷藏櫃裡就有，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我不問了還不行嗎?”老秦心裡也是難受，他這個二皮臉怎麽出落的越發厚實堅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