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特他們趕進村子的時候,村長已經帶著剛剛組建好的救援隊,來到了村外,緊靠村子木牆而建的軍隊營地,建造工事的物資全都存放在這裡,而所有的人類都在這個營地裡接受少尉的指揮。
守衛的士兵沒有阻止這些半身人,如平日裡那樣放任他們進了營地。
因為這段時間,熱情好客的半身人們早已和士兵與民夫搞好了關系,經常送些可口的食物給他們改善夥食。
而且,營地裡只要出現傷病情況的話,亞米拉立刻就會主動的前去醫治,連少尉本人也接受過亞米拉的治療。
救援隊在少尉的木屋前停下,只有村長和赫爾兩人走了進去,其他人留在了外面,等候他們。
屋子內,少尉還在全神貫注繪製他的建築物草圖,並沒有發現村長他們進來。
村長緩步走近少尉的身旁,以誠懇的姿態,低著他滿頭的白發,苦苦哀求道:“少尉先生”
少尉很不喜歡自己工作的時候被人打擾,他通過眼角余光瞥見了村長的到來。
按照規定,他作為這裡的主官是必須放下手中工作,來接待這個半身人村長的。
因為這些領民現在還是伯爵的財產,他和這些士兵有義務保護他們。
所以哪怕他不樂意,也還是馬上就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畫筆,朝著大他快百歲的半身人村長看了一眼,面無表情,漠然的問道:“懷特村長,是村子裡面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是這樣的”村長焦急的說道“我們的牧師,就是那位半身人姑娘,給您看過病的那位,我們的一個獵人發現她被狼群包圍,困在了一顆大松樹上,就在北邊的森林裡,求求你幫幫忙了”
村長再次低下頭懇求。
少尉聽到這個消息後,眉頭幾乎是擰成了麻花,他停頓著思考了一下,不過依舊淡漠的說道:“既然躲在樹上,那等個一天兩天的狼群自然就會散去,那個時候再去救不是更容易嗎?”
“你怎麽能這樣說話”沒等村長回答,在軍隊裡待過的赫爾氣憤的大聲呼哧,他以前可是斥候團的中尉,官階還比這個少尉還高一級。
他繼續說道:“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身子過於羸弱,適應不了野外安營扎寨的生活,剛來沒幾天,晚上就邪氣入體,得了病症,還是我們的牧師小姐照顧了你兩天,你才蹦躂到了現在”言語中略帶鄙視與奚落。
赫爾可一點都不怕這個年輕軍官,他在伯爵軍隊中可算是響當當的斥候,伯爵大人都親自給他授勳過,要不是自己不願意,習慣了無拘束的田野生活,他早就成為一個食邑騎士了。
而且他在年輕的時候經常負責刺探倭獸人的情報,對陰影山脈一帶很熟悉,這讓他在矮人王國的軍隊內也有一些過命的朋友。
少尉意想不到這個外貌粗野,皮膚黝黑的高個半身人竟敢對他如此無禮。
他可不是個普通的平民軍官,他是戴爾加多男爵的嫡子,米蘭達祭司的哥哥,伯爵重臣的兒子。
所以他得父萌蔭,伯爵讓他在軍隊裡謀了份差事,但論起個人武勇與軍事造詣這些一個貴族必備的素養,他自知一輩子可能都不會具備,因為他體弱多病,對爭鬥博弈毫無興趣。
也因此,從他小時候起,父親無數次因為怨恨他沒有這些天賦而常常虐待毆打他,關入城堡中的高塔,一關就是幾天。
通常是在母親與妹妹的苦苦哀求下,他才會被放出來,
允許吃點東西。 但是要和父親養的狗,同食狗盆,母親看不下去,想改善自己兒子待遇的任何行為,通常也會遭受父親的一頓咒罵與毒打。
如果不是遠在王都的富商外公知道了自己外孫與女兒的遭遇,以債務來壓迫父親,自己很可能在童年就會被父親打死。
在外公同意減免部分債務的條件下,他和妹妹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的王都,接受外公的監護,直到成年的五年後,再回到那個他不願意回去的家裡。
萬幸的是,他在王都求學期間,發現自己在建築學與築城工藝上有天賦,可以說他從那時起,就愛上了這門藝術。
長大後,他作為建築師在王都已經得到了充分認可,就連伯爵大人都聽說了自己領地的貴族子弟在王都的作為,寫信給建築師公會請求把這個年輕的建築師派回故鄉。
伯爵大人的這封信也讓他認為可以讓父親大為改觀對自己的看法,於是就提早回到了父親的封地。
可是父親只是授予了他一個騎士頭銜,確認他是第一繼承人而已,然後就把他一腳踢出來家門。
此後,他在伯爵的照顧下進入軍隊,雖然還是乾的建築的活,但是他很不適應軍隊的生活。
這一來已經有幾年了,父親沒有為他安排婚事,卻為後來由側室所生的弟弟訂了一門親事。
而在兩年前,因為母親的健康狀況越來越差,妹妹剛剛成年就回到了家裡,照顧起了母親。
為此,妹妹可是放棄了成為奧克西最高宗教領袖龍血大祭司候選人的機會。
父親得知妹妹這麽做,怒不可遏的把母女二人也趕出了家門,所以現在,他們都是靠著外公的接濟過日子。
有個這麽不稱職的家暴父親和病秧子身體以及悲慘的童年遭遇,但有個善良正直的外公,這讓他成了一個本質上單純善良卻又膽小懦弱的人。
他在自己工作期間,最怕出現什麽倭獸人,鼠人,野豬人,還有那些荒野裡的強盜匪幫,他聽軍隊的老兵說這些人類比倭獸人還要殘忍。
所以來這裡的頭幾天,他是戰戰兢兢,晚上膽小的睡不著覺累,白天又要工作,造成了體虛脾弱,風邪入體。
對於赫爾的無禮,一般的貴族子弟碰到平民敢以這種態度對他吼叫,禮貌心善的會叫人轟走。心狠歹毒的會把平民捆起來打一頓,但不能打死,因為這是伯爵大人的財產。
而他做的僅僅只是站起來,掛著毫無表情的慘白臉色,踱開步子向赫爾走去,讓腳後跟的馬刺在地上摩擦出聲音。
這是有意向兩個半身人顯出自己鞋跟上能證明地位的馬刺,特別示意赫爾,自己是個騎士,讓他說話注意分寸。
可做了半輩子斥候的赫爾完全不理會,因為早從這位少尉來的第一天就發現他是個騎士了,作為一個退役的老兵,他可不認帳這種以貴族身份壓人的做派。
“沒想到現在的軍中後背竟然這樣不堪,懦弱膽小,還沒出戰,就腿打著哆嗦”赫爾以更響亮的聲音諷刺著少尉。
赫爾正中了最刺痛羅德的膽小二字,因為就連比自己小幾歲的妹妹兩年前就是完成危險委托任務的二階冒險者了。
“你說什麽?”羅德終於爆發了,面目突然間變得扭曲猙獰了,猶如被刺痛傷患處的困獸。
他可以忍受父母和其他貴族的非議,但絕不能被一個平民瞧不起。
隨即兩人爭吵了起來,不過赫爾的大嗓門完全蓋過了少尉的聲音,而且少尉完全低估了赫爾先生,他也不是個普通半身人平民。
於是乎,屋子外頭的半身人就聽到了赫爾一個人生氣的聲音,不明白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竊竊私語爭論了起來,是不是應該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