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一片漆黑，除了偶爾土狗叫喚幾聲以外別無動靜。

　　楊淮輕手輕腳推開院門，徐桂花給兩沒回家的兒子留了門，農村的房子一般都建的很大，主要是因為家裡人口多，有的人家甚至四代人都擠在一座院子裡，這並不稀奇。

　　原本楊淮的二叔、三叔也跟楊淮一家子住，但七年前分家搬出去，拿著錢和地另外蓋了房子，之後爺爺奶奶相繼病亡，楊多魚欠賭債跑路，這座飽經滄桑的老宅現在隻住著楊淮四口人。

　　讓楊朝關上院門，取了個大桶過來，將今晚釣到的黃鱔全倒大桶裡，再添水進去，做完這些事後楊淮先後去老娘和小妹的房間看了看，兩人都睡的很熟。

　　“娘，妹子，我一定會盡快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再給我一些時間。”楊淮心中暗暗呢喃道。

　　回到院子找了半天沒找到楊朝，楊淮去自己房間一看，差點沒氣的爆血了，抓了一晚上黃鱔，渾身髒兮兮的楊朝就直接脫了衣服躺床上！

　　楊淮二話不說就把弟弟從床上踢起來，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去洗澡！”

　　楊朝哭喪著臉老大不情願，自己這一晚真是被折騰慘了。

　　兩兄弟就著院子的井水匆匆洗完澡，擦乾淨身子就回屋了，楊淮和楊朝從小就是睡同一間屋子同一張炕。

　　楊淮被雞鳴聲叫醒兩次，前兩次醒的時候天色還漆黑沉寂的很，第三次醒來天邊就蒙蒙發亮了。

　　楊淮拍醒楊朝，給他兩分鍾回魂的時間，出門洗漱，然後從牛欄裡把家裡耕地用的大黑牛拉出來套上牛車，再給徐桂花留下張紙張，說自己哥倆牽牛去縣裡賣黃鱔了，讓她不要擔心。

　　徐桂花雖然不識字，但小妹小學剛畢業是有文化的，要是這還看不懂紙條的話就該往死揍了。

　　等楊淮做完這些，楊朝終於磨磨蹭蹭的走出房門，楊淮氣的差點就要踹他，讓他趕緊跟自己把裝黃鱔的大桶搬牛車上。

　　“哥，你玩真的啊，我還以為你跟我開玩笑呢，真的要去縣城?”

　　“少攏彀幔　

　　兄弟兩人吭吭哧哧，廢老大的勁把黃鱔桶搬上牛車，楊淮讓弟弟去前面牽牛，自己則在後面助大黑牛一臂之力使勁推著。

　　天剛蒙蒙亮的楊村，陸續有村民下地乾活，模糊中看到兩道黑影一牽一推從一戶人家中拽出耕牛，不禁嚇了一跳，以為是偷牛賊，這年頭耕牛可是家裡吃飯的家夥啊！

　　有膽大的村民拎著釘耙就要上前給偷牛賊來一下，等走近了才看清楚，原來是楊多魚家的兩小子。

　　“阿淮阿朝，你們兩小子拽著牛幹嘛去哈?”

　　楊朝斜睨問話那人，他性格有些愣頭青，除了自家老大以外天不慫地不慫，再加起床氣發作，當即沒好氣回道:“要你管，拽的又不是你們家牛。”

　　“嘿，你小子……”

　　話還沒說完，楊淮飛起一腳就踢在弟弟屁股上。

　　“我弟弟不會說話，田野叔別見怪，我們哥倆去縣裡辦點事。”楊淮笑呵呵道。

　　楊田野是個四十多歲的農村漢子，聽了楊淮的話後臉色好看了些，警告道:“阿淮你是讀書人是懂事的，可不能跟你弟弟瞎胡鬧，你們家現在也隻有這頭牛值錢了，要有什麽閃失你老娘非得要賣宅基地不可！”

　　“那不會。”

　　“不會就好。”

　　楊田野扛著釘耙，悠哉悠哉離去。

　　兄弟兩人拽著黑牛，沿著羊腸小道行進，

期間又遇到不少下地的村民，楊淮一一笑呵呵跟他們打招呼。　　二十分鍾後，牛車徹底走出楊村范圍，楊淮再遇不到眼熟的村民，忽然悶悶開口道:“你臭脾氣哪裡來的?”

　　楊朝愣了愣，狐疑問:“哥你是在跟我說話?”

　　楊淮氣的想揍他:“我在跟牛說話。”

　　楊朝:“哦。”

　　楊淮飛起一腳就踹在小弟屁股上，楊朝踉蹌一下險些摔倒，委屈道:“幹嘛打我?”

　　楊淮反問他:“你剛才跟田野叔說話是什麽態度?”

　　楊朝撓著後腦杓不明就裡。

　　楊淮恨鐵不成鋼:“多大人了，整天拎不清的，田野叔好歹是你叔輩，一點尊重都不懂，曉不曉得人情世故！”

　　說到這，楊淮恨不得把這親弟弟按在地上暴揍一頓。

　　楊朝這個人拎不清到什麽程度?上輩子在他老婆回門的那天，在酒桌上一言不合跟他的老丈人乾起來，打的那叫一個熱鬧，十裡八鄉的人都過來拉架，兩家人徹底鬧的臉面無光。

　　娘家人當天就把新娘子扣下， 放話說要楊朝下跪道歉，不然婚事就吹了，楊朝也乾脆，老婆不要了，回楊村蒙頭種田，徐桂花哭啼啼的給楊淮打電話，楊淮請了幾天假回老家，剛一進家門就把楊朝劈頭蓋臉一頓猛揍。

　　那是楊淮打弟弟最狠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自那以後楊淮再也沒動過楊朝一根手指頭。

　　哥倆打完一架，一起買了禮物去老丈人家賠禮道歉，老丈人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勉勉強原諒愣頭青女婿了。

　　上輩子的這起糊塗事，楊淮可不想這輩子再發生一次，他很有必要教教不成器的弟弟。

　　“八月底我就去燕京上學，到時候家裡只剩你一個男人，你要不爭氣點怎麽照顧娘和小妹?跟村裡人的關系要處好，幾個本家親戚多去走動，這淺顯道理你懂不懂?”

　　楊朝低頭道:“哥，我懂了。”

　　楊淮道:“下次再讓我看到你跟哪個長輩沒禮貌，我不跟你客氣，把你往死裡揍！”

　　楊朝打了個哆嗦，從親哥的嘴裡聽到一絲殺意，這讓他驚恐莫名。

　　“我推車推累了，換你來推。”

　　楊淮撒手，跟楊朝調換位置，一牽一推，鄉村土路三步一坑五步一疙瘩，純靠大黑牛是拉不動的，後面必須要有人推。

　　一路無話，楊朝默默思考楊淮剛才警告的話，他承認，盡管親哥很霸道，但他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論見識遠勝自己。

　　哥哥讀大學後，家裡就他一個男人，村裡的人情世故他不處理好不行，否則只會讓老娘和妹子遭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