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概七點鍾的時候，哥倆拽著大黑牛總算是來到了縣城，此時的縣城遠沒有後世那般繁華，但也比鄉下好了不知多少倍，到處都鋪著水泥，自行車和小轎車在道路中間行駛而過，旁邊各家店鋪相繼開門營業，看的楊朝眼睛都不帶眨的。

　　鄉下人進縣有難度，一趟山路要走兩三個小時，來回就是半天，平時楊朝極少來縣城，但楊淮不一樣，他高中三年就是在縣裡讀的，縣裡的人各個說話都好聽，來到縣裡就像回到家一樣。

　　楊淮讓弟弟看好大黑牛，自己找到一處賣早餐的攤販，花一塊五買了四個饅頭兩杯豆漿，又花一塊錢在小賣部買了一捆塑料袋，然後找到一家豬肉攤，問清楚豬肉的行價一斤五塊。

　　這個年代黃鱔的價錢肯定不能高過豬肉，問清楚後楊淮心裡也有了底，回去把兩個饅頭以及豆漿扔給楊朝，讓他快點吃完快點乾活。

　　根據在縣城生活三年的經驗，楊淮尋了一處人流量較為密集的路口，把大黑牛牽到旁邊，哥倆合力搬下黃鱔桶，取出秤砣就開始呦喝:

　　“走一走瞧一瞧，昨晚剛釣的黃鱔，還新鮮活潑著，拿回家不管是燉湯還是炒菜，都是頂好的菜肴，大哥要不要看一下?”

　　楊朝蹲在哥哥後面，聽著哥哥的呦喝聲感到莫名的丟人，臉上一片燥熱，緊張兮兮的左顧右看，生怕被熟人看到。

　　“小弟，你黃鱔怎麽賣的啊?”很快，楊淮的第一個客人上門問價了。

　　楊淮笑道:“大姐四塊五一斤，真心不貴，買回家能補虛勞祛風濕。”

　　老大娘皺眉道:“四塊一斤，行的話就給我來三斤。”

　　楊淮略顯為難，乾澀笑道:“行，既然大姐照顧我生意我就給大姐優惠，喏，三斤二兩，二兩送給大姐了。”

　　老大娘拿出十二塊，提著黃鱔志得意滿的走了。

　　“小弟，給我也來兩斤，我聽到了你給剛才那人是四塊的價錢。”一老大爺隨後而至說道。

　　“沒問題叔，多送你一兩，吃完不夠再來買哈。”楊淮應答的很清爽，手頭的動作也很麻溜。

　　“咦，這有賣黃鱔的?小弟給我稱七斤，我今天家裡來客人。”

　　“好勒！”

　　“……”

　　陸續不斷有行人過來購買黃鱔，沒一會兒功夫黃鱔桶就幾乎空了一半，楊朝手忙腳亂的收錢找錢，額頭不一會兒就浸滿了汗水，這時一點都不覺得丟人了。

　　來縣城裡賣蔬菜、賣雞鴨羊肉的農民不少，但賣黃鱔的幾條街過去真就隻有楊淮一個，而且黃鱔的營養價值很高，等熱度傳開後根本不愁賣。

　　還沒到中午，一桶七八十斤的黃鱔就全部賣光了，桶底空蕩蕩一片。

　　“哥啊，我們發財了！”

　　楊朝手裡攥著一把鈔票興奮說道，臉蛋紅撲撲的。

　　楊淮一邊收拾家夥事一邊問他:“賣了多少錢你就說吧。”

　　“二百九十三塊三！”楊淮聲線在顫抖，不敢相信:“這才一個早上啊，一個早上就賺三百塊，一天下來不得賣一千塊?這樣下去不到十天我們家就能成萬元戶了！”

　　楊朝嗤笑:“屁的萬元戶，都什麽年代，萬元戶早就不值錢了。”

　　話雖這樣說，但萬元戶在2001年對許多人來說仍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款，要知道這時候廠裡上班的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也僅才五六百塊，更別說在土裡刨食的鄉下人，攢個十幾年都攢不到一萬塊，要不然父親楊多魚也不會在欠下六千塊賭債後跑路了。

　　“哥你說的都對，我是服你了，從今往後你叫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眉頭要是皺一下我就不是你親弟！”楊朝賭咒發誓道。

　　楊朝原本是對哥哥懷有畏懼心理，所以才聽他的話任他擺布，配合他半夜釣黃鱔，早起去趕縣什麽的，但現在親眼目睹黃鱔能賣這麽多錢，他幼小的心靈簡直是對大哥佩服的五體投地，如果不是親哥倆的話他都想跟楊淮歃血為盟結拜了。

　　“就你廢話多。”楊淮笑罵一句，“給我搭把手，把桶放牛車上。”

　　“包在我身上……”

　　“楊淮?真的是你啊楊淮！”一道女孩驚喜的聲音忽然在面前響起。

　　哥倆抬頭看去，只見一衣著鮮豔、笑容燦爛、面貌清秀的姑娘站在眼前，正笑吟吟盯著楊淮。

　　楊淮一愣，隨後笑道:“初墨啊，好久沒見了。”

　　“可不是嘛， 高考完以後我就都沒見到你了，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看到你。”初墨說話的時候笑的特別開心。

　　女孩初墨是楊淮的高中同學，讀書時兩人的關系非常好，初墨學習不太好，經常來找楊淮求教，而楊淮每次都很爽快的給她解疑答惑，做為報答，每次來學校初墨都會給楊淮帶好吃的，有時候是雞腿，有時候是排骨，有時候是紅燒肉，楊淮嘴饞倒也沒矯情，將好吃的統統笑納了，一來二去結下兩人深厚的友誼。

　　但有些人卻誤以為楊淮和初墨在談朋友，有一次因此甚至惹得校外的流氓衝進學校要揍楊淮，結果被男老師們拎著掃把打進派出所，最後校方當然少不了對楊淮和初墨的談話以及警告。

　　可兩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照舊親密處著，直到高考前一段時間，楊淮給同村的班長楊若花寫了份情書，被班主任當全班人面念出來後，初墨就沒有再找楊淮問過問題了。高考一別，直至今日。

　　對有初墨這樣一個會給自己帶好吃的貼心朋友，楊淮感到十分欣慰與感激，這三年來光是夥食費就把人家吃了上千塊，要是沒有初墨的夥食援助，楊淮未必能有足夠的營養長到現在一米八三大高個。

　　在楊淮上輩子，高考結束後兩朋友極少碰面，一個在燕京求學，一個在上海求學，隻是偶爾書信往來，過年回家一起出來吃吃飯聊聊天，等大學畢業後，初墨出國留學，再次回來已經是好多年後了，帶著她的華裔男友一起來參加同學聚會，與楊淮碰杯相視一笑。

　　像極了當年同吃一個飯盒紅燒肉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