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考拉位於大塞沙漠的南端,它和肯內瑟隔著漫漫沙海南北相望。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歷史成為傳說,傳說變為神話,那時古老的河流從沙漠裡淌過,在這裡匯聚。四面八荒的人從沙漠裡來,在水相匯的地方築起新城。維考拉誕生的故事,已經湮滅在歷史的塵埃裡。
它曾是一座繁榮昌盛的古城,幾千年過去了,曾經的榮光已經掩埋在大塞沙漠溢流而出的黃沙中。即便如此,如今的維考拉依然是南部沙海中的明珠。
城中的市集淹沒在色彩與喧鬧中,空氣彌漫著濃烈的氣味,緊鄰彼此的拱形帆布遮陽蓬幾乎蓋住了整條街道,激烈的討價還價聲,夾雜著香料和烤肉的刺鼻味道,隨處可聞。
李昂和艾達在人群裡艱難地擠出一條路,沿街的攤販抓住他們的袍子,使勁的往他的攤位上扯,大多數的攤位卻都是大同小異,賣的全是些沙漠裡常見的害獸。
通往破敗城牆的寬闊街道上擠著好幾百號人。智者模樣的乾癟老人們坐在門廊底下抽著煙鬥,芳香的煙氣像霧一樣蒸騰著。
“呼”,兩人鑽出人群,同時松了口氣,繁忙的街道,擁擠的集市,終於讓李昂有了熟悉的感覺,這裡和他曾經去的某些中東大型集市,相差無幾。
成百上千的人聚在一起,聯袂成雲,揮汗成雨,人們高聲談笑、討價還價、推搡謾罵等等等等。李昂聽著這喧囂混亂的噪音,無比的滿足。他深呼吸著,這裡的每一絲空氣,都讓他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
“我餓了”,艾達看著食肆裡,烤的金黃的羊腿,眼中露出渴望。
“走吧,這麽久了,是時候好好的吃一頓了”,李昂看著女孩眼中的渴望,會心一笑。
兩人走進食鋪,沒想到這沿街鋪面並不算大的食肆,內裡空間卻極為寬松與空闊。
“二位需要些什麽?”,二人將將坐下,店夥計便端著茶器上前殷勤的詢問起來。
“第一次來,你們店裡都有哪些拿的出手的招牌?”,李昂用著生疏的語言回道。
“好叫客人知道,鄙店最為出名的便是秘製的烤全羊了,保管您吃了滿意,吃了還想吃,當然本店的特製葡萄酒在維考拉也是享有盛名的,是過往商客的最愛,客人您要來點嗎?”。
“嗯,兩樣都來一份吧,希望你沒有騙我”。
“瞧您說的,本店做的可不是無本買賣,我們做的可都是回頭的生意”,店夥計賠笑著道。
“把它滿上,葡萄酒,希望真有你說的那麽好”,李昂將一個羊皮水袋扔在桌上。
“好的,客人稍等,您放心,包您滿意”,夥計拉長著音,諂媚的說道。這可是大生意,沙漠中的羊皮水袋,往往多是些大家夥,裝滿一袋可足足有二三十斤。
夥計並不擔心他們支付不起,這片沙漠裡,有著無限的可能。衣衫襤褸的老人,可能是異鄉盛名的法師。即便是街上的乞兒,便也是可能身懷巨寶。在維考拉每天都有這樣的流言傳聞。
當然能在這繁華的街面上佔著鋪位,自然也不會是什麽善茬,又怎會怕人賒帳。
光線忽然一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門外走來。大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好奇的打量著來人,這人實在是太過於高壯,他從頭到腳都裹在破布一樣的長袍裡,高壯的身材擋住了大半的門頁。他緊握著一根長長的裹布手杖,寬大的頂端也包著破布條。他的臉龐藏在袍子兜帽的陰影裡。
“好奇怪的人,他好高呀”,艾達驚歎著。
李昂看著來人,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在他的靈魂深處似有什麽東西在湧動著。隨即又歸於沉寂,李昂渾身冰冷,血液似乎凝結,靈魂深處的悸動轉眼間已被壓下。一瞬間李昂似乎又重新活了過來。
那人好像感受到了什麽,他轉過頭,隱藏在陰影下的目光掃過大廳的眾人,最終一無所獲。
李昂收回目光,他不敢再多看一眼,這個比姚明還要高上兩個頭的家夥,讓他感到不安。這是一個危險的人,李昂確定。
“客官,久等了,您的烤全羊,葡萄釀”,幾個夥計擺上餐盤,隨後將一隻半大的金黃的油光閃亮的烤羊,抬上桌。
李昂和艾達雙眼泛光,沙漠裡的苦行,每天都處於饑餓的狀態,讓他們在這等美食面前毫無抵抗招架之力。兩人拿起餐刀,不顧形象的大快朵頤。這等模樣讓大廳裡的眾人會心一笑,他們的目光裡並沒有嘲諷、鄙視,因為他們也曾這般模樣過,任誰在歷經數月的沙漠之旅,在連續每天都是乾糧粗食的日子過後,都會如此吧。
酒足飯飽之後,兩人擦了擦滿嘴的油光,隨後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
“夥計,結帳”,李昂掏出一枚金幣放在桌子上。
店夥計見了,連忙笑開了眼。這是個大戶呀,夥計心想。
金幣往往用於大宗貨物的交易,就像駱駝商隊的奴隸生意,商人一次性運輸數百奴隸,每名奴隸價值一個金幣,這已經是了不得的大生意了。一般來說,隻有這樣的交易才會直接使用黃金。
市面上很少有金幣流通,至少極少有人會直接用來支付飯錢。李昂不是不明白財不外露的道理,但他此時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物價水平,也並不知曉一枚金幣所擁有的購買力。
“客官,這是找您的,您清點一下”,店夥計貼心的將找零的錢用小囊袋裝著。
“不用了”,李昂接過錢袋和已經灌滿了的酒袋,擺著手道。
“客人需要住店嗎?鄙店不僅經營者食肆,也給來往的旅客提供宿所,您若是累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找我們那絕對不會錯”,店夥計恭敬的說道。
李昂看了看天色,時辰已經不早了,他有些意動。
“那好吧”。
兩人跟著夥計,從食肆的後門出來,與前門的繁華相比,後門顯得冷清了許多,從後門出來,穿過街道。便到了目的地。
李昂在夥計的幫助下要了兩間相鄰的客房,他領了鑰匙便打發夥計離開,二人上樓,來到了房門前。李昂將一把鑰匙給了艾達,指了指旁邊的房間。
艾達噘著嘴,並沒有伸手。
如今她無依無靠,一個小姑娘,在這混亂的黃沙之地,很難生存,她怕被他拋棄,所以她不願和他分開,哪怕一秒。
“哎”,李昂看出了她眼中的無助與擔憂,歎了口氣。
“你一個姑娘自己都不在乎,我一個大男人還在怕什麽呢?”,李昂苦笑著,也不勉強。
此刻李昂站在泛著熱氣的浴桶前,有些猶豫。浴桶裡的水已經很渾濁了,艾達剛剛已經洗完。數月不曾洗澡,身上自然不會乾淨。李昂很想再叫店夥計來換次水,可是剛剛夥計特意交代,城裡用水很緊張,店裡也沒有多余的資源。
畢竟這裡是沙漠之城,用水極度緊張,盡管有兩江在這裡匯聚,但取水並不容易,因為河裡的水充滿了泥沙,往往要經過數天的沉澱,和特定的過濾,才能堪堪將用。
李昂看了看此刻縮在被窩裡的艾達,有些為難。他隻能不停的安慰自己,現在不是講究的時候。
李昂咬了咬牙,躺進了浴桶了,“其實在沙漠裡能泡個澡,就已經很不錯了”,李昂放開心扉,抗拒感漸漸減弱,他閉著眼睛,開始舒服的享受起來。
“原來真的有人是曬不黑的”,李昂想起剛剛艾達洗梳完畢後仿佛完全變了個人。 數月的風吹日曬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過多的痕跡,看起來黑黑的皮膚,其實隻是三個月附著的灰塵。
不過就是瘦的有些脫形了,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差評,不過自己好像也差不了太多,李昂看著自己瘦脫形了身體,有些無奈,看來接下來幾個月得好好養養了,李昂心想。
許久,水溫漸漸轉涼,李昂才將將起身,他仔細的擦著身體,這是他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著這幅身軀,高大的骨架讓他看起來並不同於沙漠的居民。數月的風沙,使他的皮膚變得有些粗糙,黑色的長發已經及腰。他看著水中的倒影,第一次看見了自己的模樣,這是一張迥異於前世小鮮肉的臉,深邃的五官,分明的棱角,模樣有些介於蒙古人種和雅利安人之間。
這幅皮囊,李昂倒也還能接受。
李昂穿著內衫,來到床前,他拍了拍,躲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的少女,有些好笑,“裡面去一點,我今天不想睡到地上”。
艾達露出一個腦袋,紅著臉害羞的看著李昂,往裡挪了挪。
李昂拿起另一床被褥,放到床上,躺了進去。李昂對她毫無興趣,畢竟都已經瘦的脫形了,能好看到哪裡去。
李昂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隻片刻就睡著了,他太累了,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便從沒有放松過,他如同緊繃的弓弦,帶著不安與恐懼,小心翼翼的觀察接觸著這個世界,現在是該松弛下來了。
月光如水般照進房間,艾達・加西亞伸出手,輕輕的觸摸著李昂的臉龐。
“你究竟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