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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英雄》第2章 黑夜
  到了這裡,離維考拉便僅剩下三天的路程了,這段距離,對商隊來說已經安全,沙匪不會再出現在這裡了。

  所有的商人都輕輕的松了口氣,石像之內便是維考拉的勢力范圍,隻有到了這裡,這一趟生意才算真正意義上的把錢給賺到了,而後面僅僅隻是賺多賺少的問題了。

  商隊在石像旁停下修整,幾個健壯的奴隸管事來到奴隸隊伍前,他們從身後的駱駝上,卸下數百副鐵鏈腳扣,奴隸們一個一個上前,親自帶上這沉重的束縛枷鎖。

  在沙漠的深處,商人們並不擔心奴隸會逃跑,因為在沒有食物和水的情況下,這樣做隻是死路一條,而現在他們已經來到了沙漠的邊緣,維考拉城近在眼前,所以這些束縛是有必要的,這樣的意外是有先例的。他們不得不謹慎一點,而謹慎恰恰是商人的天性。

  李昂的眼神冷的令人窒息,女孩心裡著急,生怕李昂做了傻事。幾天的相處想來,她知道他不是一個認命的人。他和那些滿眼呆滯,木訥的奴隸都不同。

  李昂看出了女孩的擔憂,他掩住情緒,走了上去,在奴隸管事詫異的目光下,拿起了那僅剩的兩副鎖鏈,一副他自己的,一副女孩的。

  奴隸管事眯著眼,冷冷的看著這個異端,就如同在看一條將死的狗。他看著李昂和女孩分別帶上腳鏈,並沒有多說什麽。

  夜晚再次降臨,這一次李昂和女孩都沒有獲得食物和水,他知道,這是白天的魯莽行為的後果。自己還是太年輕,沒有忍住。他冷眼看著另一旁的奴隸們,沉默不語。

  夜已深,氣溫已經降到了一天中最冷的時候。李昂確定巡邏的守衛已經偷偷睡著,他叫醒了懷裡的少女,兩人悄悄來到了相隔不遠處的另一隻駱駝旁,這是一剛剛生產的母駱駝,李昂幾天以前便已經在打它的注意了。

  李昂趴在駱駝的懷裡,貪婪的吮吸著駱駝的乳液,對他來說這是救命的仙泉甘釀,隨著乳液的攝入,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體裡暖意漸漲,力量重新在四肢裡舒展流淌。

  女孩看著李昂的行為,眼睛發亮,她艱難的咽著口水,隨即立刻撲了上來,吮吸著另一隻。許久之後,兩人終於喝飽,在母駱駝不滿的目光下,兩個小偷又偷偷的悄無聲息的溜走。

  李昂抱著女孩,躺在駱駝的身下,晚上的溫度似乎也不是那麽的低了,李昂知道,攝入的乳液已經在發揮著它的作用了。少女睜大著雙眼,好奇的看著李昂,眼中帶光。

  又到了晚上的教學時間,李昂沒有懈怠,如今依然身處險地的兩人,他們連安身立所的資格都沒有,奴隸的身份似一座大山般壓的他喘不過氣來。李昂在女孩的幫助下,複習了昨天的所學,隨後又孜孜不倦的學習著新的知識。

  就這樣又過了三天,這期間奴隸管事們沒有再克扣他們的口糧,畢竟奴隸的口糧僅夠維持著生存,相應的處罰已經足夠了,若耽誤了趕路,上頭責怪下來,誰也落不著好處。

  李昂兩人,每晚依然偷偷的跑去暢飲一頓,然後再交流學習。幾天下來,兩人外表依然骨瘦嶙峋,但裡子已經補足。這種原生態的乳液營養十足,效果出人意料。

  言語方面,李昂如今也能與女孩進行簡單、短暫的交流了。女孩叫艾達・加西亞,是北邊遊牧名族的貴族小姐,在一次種族仇殺中,被敵人擄走販賣為奴隸,她的族裔也在那次戰爭中被滅亡。

  自從能夠交流後,李昂得到消息就呈指數級增長,

譬如他知道了,奴隸是沒有名字的,他們和世人眼中的牛羊牲畜沒有什麽不同,在奴隸市場被買家買走,然後用烙鐵在臉上烙上奴隸的標志和主人的印記。隻要被打上這些印記,那麽永遠都不可能再翻身了。一日為奴終生為奴。  而他們這些人現在還不能算作真正的奴隸,隻能算是生奴,就是沒有背景,可以買賣而不會引起麻煩的無主奴隸。

  夜已經深了,今晚沒有月亮,是個殺人埋屍的好日子。

  李昂打開碎布包裹著的粗糧,這是幾天以來他特意悄悄囤起來了,為的就是今晚,兩人悄悄分食。

  營地裡一切如常,不時傳來幾聲駱駝的嘶吼和眾人的鼻鼾。

  在艾達驚訝的目光中,李昂從發間取出來了一隻別針,這是李昂從那隻被他倆當做口糧的母駱駝的兜布中找到的最容易被隱藏起來的工具。

  李昂將別針掰成特定的形狀,隨後伸進鐵鏈腳扣的鎖孔裡,一刻鍾之後,第一個腳扣被他打開,隨後不到半數的時間裡,第二隻腳扣再次被解開。李昂依樣畫瓢,僅僅數個呼吸間,便又將艾達的腳上的束縛再次打開。

  營地是由上千頭駱駝和數不清的貨物圍成的圓形,商人和奴隸都被圈在裡面,當然奴隸們所佔的空間恐怕連營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當然他們也用不到那麽多空間,夜晚的低溫,會使這些衣不遮體的奴隸們本能的抱團擁簇著擠在一起,相互取暖。

  數百名奴隸們擠在一起,拉撒也都在這方寸之地,味道自然不會很好,索性這裡是沙漠,汙穢也便能就地掩埋。不然恐怕不能住人,當然在商人的眼中他們隻是價值一個金幣的兩腳羊而已。商人們怎麽會和牲畜們住在一起呢,這給了李昂機會。

  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李昂知道營地外每晚都有八名守夜人,他們分為四組,每隔一炷香的時間便有一組圍著營地繞行一周,理論上來講,隻要在一炷香的時間裡,翻出營地並繞開巡衛,並在下一組巡衛的視野外隱入黑夜,那麽極有可能逃脫。

  “不要怕,跟緊我”,李昂對著艾達安慰道。

  兩人悄無聲息的沿著圍牆而行,試圖尋找著突破口,雖然今晚並無月光,但營地空隙的幾處簇火卻仍能將周圍的環境照個大概。

  艾倫是肯內瑟的一個小商販,沙漠裡的駱駝商隊大多都是由大商行牽頭,再由數十乃至數百個像他這樣的小商販組成。肯內瑟和維考拉之間的數千裡黃沙,讓兩地貨物的差價高達數十倍。這其中的暴利,足夠讓人鋌而走險。隻要夠膽,一趟下來,不死,便是一輩子的富貴。

  好在明天就到了維考拉,或許即將到手的富貴讓艾倫太過於興奮,白天的時候忍不住和朋友多喝了幾杯,酒至酣處,便和朋友打賭。誰知輸了,被朋友騙到這裡來幫他看守奴隸。他的這位朋友便是大商行的奴隸管事,艾倫能在這次的商隊裡混個位子,便是搭了這位朋友的關系。

  為了維持住這份好不容易搭上的關系,他隻能鬱悶的答應下來。

  白天喝多了酒水,晚上自然尿意強烈,天氣寒冷,艾倫哆哆嗦嗦、醉眼朦朧的爬出帳篷。他連眼睛都懶得睜開,撩起前擺,退下褲子便放起水來。

  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艾倫睜開迷糊的雙眼,只見眼前兩個衣衫襤褸的人,正冷著眼看著他。好一會兒艾倫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才反應過來,一瞬間艾倫尿意全無,他猛地清醒過來。正待呼叫,卻已經遲了。

  李昂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在艾倫出帳篷的那一瞬間,他便已經欺身上前。這種危急存亡的時刻,為了活下去,李昂別無選擇。

  李昂瞬間爆發,他猛地的捂住艾倫的嘴巴,將之撲倒,隨後他將艾倫的腦袋死死的按向沙土裡。李昂的雙手沉穩得可怕,任憑艾倫怎麽掙扎都不曾松動分毫。

  隨著時間的推移,艾倫的掙扎漸漸無力,許久過後,李昂松開雙手,他癱坐在地上,剛剛還穩健雙手,此刻抖如糠篩。

  但僅僅片刻,李昂便壓下心中的第一次殺人的恐懼。他冷靜下來,示意艾達過來,兩人一起將艾倫的屍體拖進帳篷,隨後他又將現場掙扎的痕跡抹去。

  李昂草草的搜刮著整個帳篷。幾套衣服,一把精美的匕首,然後便是一些乾糧、羊皮水袋、以及一些金、銀錢幣,還有一些貨物的票據。

  李昂脫下身上的碎布,隨即換上了艾倫的衣衫。

  “快點換上”,李昂將匕首插進靴子,隨後帶上乾糧和水袋,他想了想,又將所有的金幣都帶上,不管在那個世界,沒有錢都將寸步難行。

  艾達看著李昂沒有絲毫要回避的樣子,她咬了咬牙,在李昂的眼前褪下襤褸的衣衫,她低著頭,羞紅著臉,隨後又迅速的換上新的裝備。

  “走吧”。

  兩人沿著圍牆,終於找到了一個水桶大小的間隙,隨後等了片刻,在上一組巡衛離去不久,便相繼爬了出來。二人迅速向著遠方的黑暗跑去。

  李昂用一根繩子綁著換下的破碎衣衫,將兩人留下的腳步掃去,一切悄無聲息、了無痕跡。

  李昂看著星空,找到了那顆散發著淡藍色的異星,幾天下來,他已經確定了,商隊是朝著那顆異星的方向前行的,那裡有著最近的城市維考拉。

  黑夜裡,他的雙眼璀璨宛若星海。

  “就讓我來看一看,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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