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陷入地下,黑暗侵蝕。
石像座下,四周一片沉寂,眾人震撼無言。
“聖甲蟲、聖甲蟲...”。
人群如同滾燙的沸水,眾人回神。
“聖甲蟲?不可能,不可能的,數千年前,它們早已經滅絕”。
古老的文獻記載,太陽帝國時期(古恕瑞瑪),有一種酷刑,叫做蟲噬。受刑者被封死在鐵水澆汁的青銅棺內,棺裡放上成千上萬的食肉聖甲蟲,受刑人受萬蟲啃噬,臨死時都能感覺到甲蟲在體內爬動。
聖甲蟲,它們的身體套著閃出青銅或翠綠或玄黑色光芒的盔甲。古恕瑞瑪時期,人們將之視為最為神聖的清道夫,傳聞它能淨化一切的邪惡。他們蠶食肉身也吞噬靈魂。
聖甲蟲往往伴隨著死亡與墓葬,古時的人們,他們將活著的罪人用聖甲蟲受洗,淨化靈魂。死去的人用聖甲蟲受洗,淨化肉身,只有靈魂和肉身純粹的人才能回歸太陽神的懷抱。
“聖甲蟲出現,那麽此地...”。
“墳墓...”。
“墓葬,沒錯,墓葬”,人群沸騰起來,人們的臉色帶著狂熱與貪婪。
當黑甲蟲破土而出時,所有人戰栗恐懼的禱告著,當他們發現那些泛著幽光的甲蟲,以石像為界不敢跨越雷池半寸。他們的恐懼散去,隻震撼於蟲海的瑰麗。而現在所以的一切都在貪婪的欲望中消散無蹤。
“咚,咚...咚”,地底傳來沉悶的響聲。仿佛從人們的心底發出,每一聲悶響都如同厚重的鐵錘,錘擊著眾人的心房。
黑色的蟲潮為之一頓,隨即所有的聖甲蟲都瘋狂的向著沙海中四散逃竄。
蟲海散去,半球狀的魔法光盾,從黑潮中顯形。
“啊”,凡妮莎捂著嘴,驚呼道。
艾達·加西亞向著遠處望去,她死灰般的眼睛裡,漸漸生起光彩。
奧蘭麗續滿淚水的眼眶終於沒有忍住,決堤般的淚水洶湧不止,先前眾人被蟲潮吞沒時,她沒有哭,現在...喜極而泣。“奧布萊恩,我不準你死,給我活著,活著”。她在心中呐喊。
希維爾緊閉著雙眼,長發飛揚,在空中恣意飄舞,她仰著頭,張開雙臂,修長的身影凌空騰起,懸停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聖潔的光芒從她的頭帶護額寶石中綻放,形成純白的法術護盾。所有人都被籠罩在這聖潔的光芒內。
甲蟲逃逸,法術光盾內眾人無一傷亡。
石像處,人們潮湧著向著橫屍遍野的沙地狂奔而去,人們瘋狂的掘著沙土,試圖找出那墓葬中寶藏。
希維爾睜開雙眼,光盾回縮,退回至希維爾額間的頭帶寶石裡,她緩慢的飄落。
“有人受傷嗎?”,她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李昂的身上。
“為什麽不走?”。
“剛想走來著,你以為我是裝好人,留下來和你們共死嗎?即便你們都死光了,我也不會留流下哪怕一滴的眼淚”,李昂說。
“...靠,你有沒有人性啊,枉我當你好兄弟”。奧布萊恩大笑著,他伸出手錘了李昂一拳。
“咚”,沉悶的響聲猶如鐵錘落在眾人的心頭。
奧布萊恩笑不出來了,“還有沒有完,這次又是什麽?”。
聖甲蟲過後,壘屍遍野的沙地,早已狼藉不堪。累累屍骨間,沙子正在陷落,形成一個巨大的坑洞。
“流沙”。
流沙是一種自然現象。
常出現在地基不穩的沙漠,當有重物置於沙體之上時,就會像沉水一樣,沉到底部。沙漠中的旅人、行商最怕遇見流沙,那是一個能把人吸入無底洞的大怪物。一旦人們身陷其中,往往不能自拔,同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受困者頃刻間被沙子吞噬。 傳聞,古恕瑞瑪的那座太陽之城,便是被流沙埋葬吞噬。
坑洞的底部,一柄巨劍緩緩升起,劍身中間,一顆鮮紅的心臟正緩緩的跳動,“咚...咚...咚”,那沉悶的聲響隨著心跳的律動,響徹天地。
心臟似長在巨劍之上,細小的血管,從心臟裡長出如同蛛網般向著劍身蔓延。
“拿起它”,每個人的心中都生出一個念頭,來自心底的聲音好似在眾人的耳邊低語“得到它,得到它,便將得到整個世界”,貪婪在眼中化作狂熱。人們瘋狂的向著流沙巨坑湧去,人們不斷陷入流沙裡,成為後繼者的鋪路石。
這些舍生忘死的人們啊,貪婪的原罪,化作地獄的入口,將他們吞噬,世界的誘惑讓所有人失去了理智,人們前赴後繼,用身軀鋪就通往聖堂的入口。
終於一隻手抓住了它,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心臟停止跳動,凡人的臉上蕩起笑容,他得到它了,他將世界握在了手中。
然而,瞬息過後,笑容變成恐懼。
“怎麽回事?”,虛無的‘黑’從巨劍上蔓延生長,將他整個覆蓋吞沒,慘叫聲戛然而止,凡胎肉體被黑色附著物撕裂拉扯,血肉被擠壓收縮成一團,隨後隨著黑色流轉到巨劍中。
“跑,快跑”,希維爾面露恐懼,即便在面對那無盡的聖甲蟲潮時,她也沒有般緊張、恐懼。
濃烈的不安在傭兵團眾人的心頭蒙上死亡的陰影,眾人逆著人群狂奔逃離。
第二隻,第三隻...無數的手抓住巨劍,人們紛紛被拽進劍身,和巨劍融為一體。巨劍在鮮肉的滋養下,迎風見長,剛剛隻普通大小的劍身,此刻卻已有七八米高。
一隻手從劍柄上生出,先是持劍的五指,隨後是手掌、前肢,再是整個手臂、身軀、最後是頭顱與雙腳,直至巨大的肉翼從背後伸展開。
“哈..哈...哈哈”,癲狂的聲音宛若金石,嗡嗡作響,在天地間回蕩,飄向四野與八荒。
“囚禁我的人們,你們做好了迎接我的準備了嗎”,憤怒的聲音震天撼地,如同來自地獄的咆哮,亞托克斯仰天長嘯,他的雙眼宛如簇火,在薄暮中發出森冷的光芒。
當人類握住暗裔的武器,亞托克斯的靈魂便會奪取人的軀體,並將人類改造成他曾今身為天神的樣子,這種改造只是一種拙劣的模仿。他不可能再擁有金色的精美雙翼。取而代之是腐敗的血肉和扭曲的肉體。
這破敗的樣子,和曾經身為飛升者的光榮相去甚遠。
亞托克斯轉過身,看著巨大的殘破石像。數千年前,他們曾在最慘烈的戰場上征戰,他們抵抗虛空,擊退了最恐怖的入侵者。他們拯救了世界,人們將他們視為天神,在沙漠為他豎立起神像。
後來......,後來一切都變了,......
而現在,數千年過後,神像早已破碎,而他們也已不複最初的模樣,他們變為恐怖的暗裔。他們曾經的光輝也早已被人們徹底遺忘。他們曾經存在的痕跡已經泯滅在時間裡。
沒有什麽比時間更具有說服力,時間能夠悄無聲息的改變一切,即便是神也逃脫不了。
狂風漸起,卷起漫天沙粒,沙塵在昏暗的天地間燎原,宛如末日降臨。
亞托克斯拖著大劍向石像走去,狂風卷著沙打在他巨大的身軀上,沙礫鑲進他腐敗的肉身。
“呵”,亞托克斯抬起手,看著血肉模糊的掌心,他不禁哂笑。很多年以前,太陽的光輝重塑了他的身體,那時他有著金色的雙翼,如同黑曜石般偉岸的身軀。那時風沙辟易,像這些細小的沙礫塵埃是不可能觸及他的飛升之身。那時他身軀與石像一樣的高大,如今卻只能觸及其腳裸。
雖然已不複神軀,但此刻重塑的肉身依然高達十幾米。
“可這不是我的樣子,你們將我們囚禁,剝奪了我們的身體,現在我重新站了起來,我不會再給你們機會了,我的夥伴們,從今我們要屹立不倒,向永世折磨我們的人們,吐出毒液,迎接暗裔吧”。亞托克斯向著石像下幸存的人們說。
“啊...”,人群驚恐的四散。 這如同荒古中的魔神,用恐懼的匕刃在他們的心臟上狠狠的捅上一刀。來自靈魂的顫栗驅使他們本能的向著遠方跑去。
“心懷恐懼的死去,或者手染鮮血的獲勝,二選一”,亞托克斯將巨劍插入沙中,無數帶著惡火的束鏈從巨劍裡生長,向著逃遁的人們卷去,一個又一個的身影被惡火束鏈束縛住、扯回來,隨即被捆綁在巨大的劍身上,然後一點一點的被融進劍身。
“出門沒有看黃歷,這下死定了”,埃斯利拿著雪茄的手,不受控制的哆嗦著。他把煙叼在嘴上,拿起火柴,卻怎麽也劃不燃。
惡火束鏈無處不在,每一個逃遁的人都被它束縛,卷進巨劍。
“這次我不信你還能跑掉”,帕克看著李昂,他的嘴唇發白,緩緩的蠕動著。
“奧蘭麗,我.....”,奧布萊恩心想這次九死一生,他已經不認為這次傭兵團還能再次化險為夷。他看著奧蘭麗,漲紅著臉,想表明心意,“我...”。
奧布萊恩鼓起勇氣,但卻已經說不出一個字了。
“我受不了,你能不能爽快一點,像個男人”,李昂實在受不了奧布萊恩在情感上的懦弱,“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他將艾達擁在懷裡,在那丹唇皓齒間,輕輕一啄,“就這麽簡單,不是嗎?”。
奧蘭麗燦如春華的玉容上,一雙如墨的眼眸明亮的注視著奧布萊恩。
“哈...哈...哈”,眾人大聲嘲笑著。
這一刻,死亡的陰影不複存在,這一刻,恐懼消散無形,眾人已無所畏懼。